自从沈浪找到蒋瓛,主动承认自己是蓝玉同党,并且指认了其他同党,蒋瓛就再也没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开启了更加疯狂的审查、抓捕。
不仅张泽他们派来的那些官员被抓,甚至连九大家族在江宁县的分支,都被抓了不少人。
当消息传到应天府的时候,张泽等人都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那蒋瓛是疯了吗?!”
张泽一把将手中的茶杯扔在地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练子宁也面色铁青的看着地上的碎茶杯,沉声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蒋瓛为何抓我们的人,他不应该是抓沈浪他们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最先得到消息的郑居贞。
却听郑居贞惊魂未定地道:
“据下官得到的消息。蒋瓛把孙瑾、赵同、刘文、钱进全抓了。说他们是蓝玉的同党。”
“狗屁的蓝玉同党!他有证据吗?!”
张泽暴喝打断。
郑居贞浑身一哆嗦,旋即小心翼翼地接口:
“是沈浪。他主动投案,说自己是蓝玉的同党,还指认了练大人、卓大人、陈大人、还有我。”
“蒋瓛手里有证据,说练大人收了沈家五千两,卓大人收了史家三千两,陈大人跟钮家结了亲,我替顾家在户部挂了号。”
“那些证据,都是沈浪提供的。白纸黑字,有据可查。”
“什么!?”
众人听到这话,脑子差点宕机了。
心说什么情况这是?
沈浪居然主动承认自己是蓝玉的同党,还栽赃嫁祸自己等人是蓝玉的同党。
最关键的是,蒋瓛拿到的不是自己等人是蓝玉同党的证据,而是自己等人贪污受贿的证据。
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张泽愤怒的在书房来回踱步:
“这蒋瓛脑子被驴踢了吗?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他居然当真了?!”
闻言,练子宁眉头微蹙,然后扭头看向郑居贞:
“沈浪为什么要投案?他不知道牵扯蓝玉案的后果?”
“下官也不知道。”
郑居贞摇头:
“蒋瓛的人把反贪局行辕围了,说是要抓他们,结果李景隆极力阻拦,还签了文书。”
“但奇怪的是,他三天后主动去蒋瓛那投案了。”
“投案的时候,还把咱们的事全抖了出来。蒋瓛顺着那些证据去查,一查一个准。那些银子,那些礼单,那些账本,全是真的。”
兵部右侍郎卓敬猛地站起身:
“他是怎么知道的?那些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没有人回答。
那些银子,那些礼单,那些账本,沈家、史家、钮家、顾家都留着。
不是他们不想销毁,是他们没想到,有人敢查。
那些大家族在江南盘踞了数百年,根深蒂固,谁敢动他们?
就连老朱这个开国皇帝,都不敢轻易动他们,更何况一个刚成立的反贪局。
“蒋瓛这条疯狗!”
礼部左侍郎陈迪一拳砸在桌上:
“他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是朝廷命官!没有陛下的旨意,他凭什么!”
练子宁看着他,声音很冷:
“他是锦衣卫镇抚使。他抓人,不需要陛下的旨意。他手里的圣旨,是抓蓝玉同党的。只要他认定你是蓝玉的同党,他就能抓你。至于你是不是,那是审了以后的事。”
陈迪语塞。
张泽重新坐下,手还在发抖:
“练大人,咱们怎么办?蒋瓛抓了孙瑾、赵同、刘文、钱进,下一步就是咱们。沈浪的供词里,把咱们全点了名。他什么时候来抓咱们?”
练子宁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问了一句:
“蒋瓛现在是谁的人?”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蒋瓛是谁的人?
他是朱允炆从诏狱里捞出来的,是朱允炆让他查蓝玉案的,是朱允炆在朝堂上替他说话的。
那肯定是朱允炆的人。
张泽脸色一变:
“练大人,您是说……允炆殿下?”
练子宁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蒋瓛是允炆殿下的人。查蓝玉案,是允炆殿下牵头的。沈浪投案,是投给蒋瓛的。蒋瓛抓人,是奉旨办案。这道旨意,是陛下给的。”
“可陛下为什么会下这道旨意?是谁在陛下面前递的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是谁在老朱面前递的话——
蓝玉案是朱允炆让蒋瓛查的,那些供词是朱允炆过目的,那些人是朱允炆点头抓的。
现在蒋瓛抓了他们的人,朱允炆会不知道?
陈迪的声音发颤:“练大人,您的意思是……允炆殿下要动咱们?”
练子宁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张泽却在这时摇头道:
“不对。允炆殿下为什么要动咱们?咱们是支持他的。江南的银子、粮食、人脉,哪一样不是替他备着的?他要争储,没有咱们,他拿什么跟朱允熥斗?他疯了吗?”
练子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
“他没疯。是蒋瓛疯了。蒋瓛要立功,要抓人,要更多的功劳。”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被陛下重用。”
几人听到这话,全都明白了。
蒋瓛抓他们的人,不是朱允炆指使的,是蒋瓛自己要抓的。
他要立功,要往上爬,要更多的权力,朱允炆只是他的梯子。
“练大人,就算如此,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卓敬咬着牙道:
“得想办法。找陛下,找允炆殿下,找人说情。”
“没用的。”
张泽摇头道:
“陛下要想保咱们,就不会让蒋瓛去江宁。找允炆殿下?蒋瓛是他的人,他管不住自己的狗,还有脸见咱们?”
“找人说情?谁肯替咱们说情?方孝孺被罚了俸,自身难保。那些跟咱们交好的人,现在躲都来不及。”
陈迪瘫在椅子上:“那咱们怎么办?等死?”
张泽转过身,看着他们:“不等死。咱们去求一个人。”
“谁?”
“朱允熥。”
几个人同时愣住。
张泽又一字一顿道:
“朱允熥是陛下的嫡孙,是协理监国的吴王。他手里有值书房,有杨士奇、杨荣那些人。”
“他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咱们去求他,让他替咱们递个话。就说,蒋瓛滥抓无辜,扰乱朝纲,请陛下明察。”
练子宁皱眉:
“可是张大人,咱们跟朱允熥不是一路人。他会帮咱们?”
“他会的。”
张泽冷笑:
“因为蒋瓛也是他的绊脚石。蒋瓛是朱允炆的人,却抓了朱允炆的靠山,朱允炆脸上无光。朱允熥乐得看笑话。咱们去求他,他不但会帮咱们,还会帮得很高兴。”
陈迪站起身:“那还等什么?赶紧去!”
“不急。”
张泽摆手:
“等蒋瓛审了案,定了罪。到那时候,咱们再去。太早了,他还没动手,咱们就是诬告。太晚了,案子定了,谁也翻不了。得在中间,恰到好处。”
几人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依张大人之见,先静观其变。”
练子宁一锤定音,事后又商议了一阵,便各自离开了。
........
与此同时。
东宫,春和殿。
朱允炆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黄子澄站在他身旁,脸色很难看:
“殿下,蒋瓛把孙瑾、赵同、刘文、钱进全抓了。说他们是蓝玉的同党。沈浪投案了,指认了练子宁、卓敬、陈迪、郑居贞。”
“蒋瓛手里有证据,那些人收过银子,跟那些大家族有往来。”
“现在,都察院、兵部、礼部、户部都炸了锅。那些人的门生故旧,到处递帖子,说蒋瓛滥抓无辜,说殿下纵容鹰犬,扰乱朝纲。”
朱允炆放下书,满是不解地道:“蒋瓛为什么要抓他们?”
“自然是为了立功!”
“立功?”
黄子澄叹了口气,又道:
“蓝玉的案子,他办了。常家兄弟的案子,他也办了。可这些案子还不够。他要办更大的案子,抓更多的人。
练子宁、卓敬、陈迪、郑居贞这些人,再加上沈家、史家、钮家、顾家这些家族,他抓了他们,就是天大的功劳。”
“可他们是支持孤的!江南的银子、粮食、人脉,哪一样不是替孤备着的?他们倒了,谁替孤争储?”
朱允炆依旧不解。
黄子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殿下,他们支持您,是因为您能替他们办事,您能帮助他们。可您现在,能挡住清丈吗?能压住反贪局吗?能在陛下面前替他们说话吗?”
朱允炆语塞。
他现在确实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