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垃圾扔在过道里?”
皮埃尔皱了皱眉头,处于职业习惯和对车厢整洁的要求,他没有多想,直接弯下腰,朝着旧车票抓去。
角落里,圆规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收缩,他按下了怀表的计时按钮,胸前的微型灵性差分机开始满负荷运转,记录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参数。
“接触完成,第三方变量导入,逻辑判定开始。”圆规在心底无声地宣告。
当皮埃尔实打实地捏住车票的须臾间。
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被抽干了。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灵性风暴以皮埃尔为中心轰然爆发。
但这一次,情况与前两次的死亡截然不同。
由于皮埃尔是一个无辜的第三方,他没有被凶手偷走任何贵重物品,也就是说,他没有支付发动这件武装所必须的“车费”。
武装感受到了媒介的触发,试图强行执行空间置换的死刑命令;但同时,它的判定又发现交易条件不成立,触发了强制中止的指令。
矛盾。
悖论。
逻辑死锁。
两种相反的力量在皮埃尔的身上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餐车内炸响。
在周围数十名乘客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皮埃尔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他腰部以下的双腿和下半身,突然变得如同半透明的幽灵一般,随后硬生生地被吸入、或者说“融合”进了旁边那面坚固的橡木护墙板里。
木头的纹理与他大腿的血管、肌肉残忍地交织在一起,木刺刺穿了他的脏器。
而他的上半身,却依然保留在现实世界的空间里。
“救我……救救我!”
皮埃尔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凸出眼眶,眼角撕裂,流出两行殷红的鲜血。
他挥舞着双手,绝望地想要抓住周围的什么东西,指甲在地毯上抠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一半镶嵌在墙壁里,一半暴露在空气中。
这副宛如地狱绘卷般的场景,击溃了餐车内所有人的理智。
贵妇们尖叫着昏厥过去,男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往车厢两端逃窜,互相推搡、践踏。
但这场由“BUG”引发的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怪诞武装内部因为冲突而产生的庞大驳杂能量,因为无法全部倾泻在目标身上,开始疯狂地向四周的环境外溢。
“滋啦……嘎吱……”
金属扭曲声从餐车的地板下方传来。
那里,铺设着东方快车用来输送高压蒸汽的黄铜主管道。
在失控的空间扭曲干扰下,黄铜管道就像是被人用力拧成麻花的湿毛巾一样,发生了严重的形变。
管道接口处的铆钉如子弹般崩飞出去,打碎了车厢的玻璃。
“轰!”
承受着巨大压力的蒸汽阀门宣告破裂。
高达两百多度的高压沸腾蒸汽,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白色狂龙,撕裂了橡木地板,从地下咆哮着喷涌而出。
眨眼间,餐车变成了一个滚烫的人间炼狱。
炽热的蒸汽瞬间填满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距离破裂点较近的乘客,来不及发出惨叫,裸露在外的皮肤便被高温蒸汽烫得皮开肉绽,大面积的水泡迅速隆起、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救命!我的眼睛!”
“上帝啊,谁来救救我!”
哀嚎声、求救声、蒸汽的呼啸声,交织成了一首惨绝人寰的死亡交响曲。
而在这片白热地狱中。
圆规依然稳稳地坐在偏僻的角落里。
他从大衣里掏出了一把特制的伞,撑在头顶,挡住了从天花板上滴落的滚烫水珠。
他的目光穿过浓密的白色蒸汽,冷冷地注视着卡在墙壁里、已被高温蒸汽煮得半熟、却依然在发出微弱抽搐的乘警皮埃尔。
“记录完毕。”
圆规手中的钢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地书写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满足感。
“多么美丽的数据。”他低声赞叹道。
就在这宛如末日般的混乱中。
连接着头等卧铺车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林介、威廉和伊芙琳三人听到这声巨大的爆炸和凄厉的惨叫时,他们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折返回来。
滚滚热浪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捂住口鼻!注意脚下!”
林介大吼一声,反手将黑水银风衣的领口拉高。
三人顶着灼热的蒸汽流,强行冲入了餐车。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威廉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地上到处都是被烫伤、哀嚎着翻滚的乘客,餐桌和座椅被炸得七零八落,而那个半截身体卡在墙壁里的乘警,更是挑战着人类神经的极限。
林介的目光如电般在浓雾中扫视。
这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严重的差错。
“伊芙琳,避开高温气流,找出一条能过去的路!”林介大声说道,周遭高压蒸汽的刺耳轰鸣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
伊芙琳强忍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立刻启动了眼镜。
她清晰地看到了地板下方那些扭曲断裂的黄铜主管道,以及气流狂暴喷射的轨迹。
就在她试图规划路线时,满视野杂乱无章的声波波纹中,出现了一个突兀的盲区。
那是在餐车后方的一个角落。
周围都是凄厉的惨叫和杂乱的脚步,但那个角落传出的声音波纹却平稳得令人心底发寒。
伊芙琳顺着波纹的方向望过去,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嘴。
“林介!你看两点钟方向!”伊芙琳指着那片迷雾大喊,“是二号包厢的那个男人!他手里撑着一把奇怪的伞,还在……还在写字?”
林介转过头,视线穿透了重重蒸汽。
在这个所有人都陷入恐慌、拼命逃窜或痛苦哀嚎的修罗场里,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冷静得令人不适。
林介的眉头深深锁起,大脑在警惕中飞速运转。
这不对劲。
之前两起命案,凶手的作案手法都非常隐秘且干净利落,目标指向明确。
而眼前这个被卡在墙里哀嚎的年轻乘警,只是个最底层的服务人员。
为什么催命的车票会落在一个普通乘警的手里?
再看向那个撑着伞、冷眼旁观的二号包厢乘客,林介心中生出强烈的违和感。
爆炸发生后不仅不逃,反而在记录着什么。
“他或许不是凶手。”
林介在心底迅速做出了判断。
“但他一定知道和这件事相关的秘密。”
看着那具在墙壁夹层中绝望抽搐的半截身体,再看着端坐在角落里无动于衷的记录者,林介的眼神冷了下来。
在这个风雪封死的密闭车厢里,一个怀揣着血海深仇的杀手已经足够棘手。
如果再加上一个“变数”,整列火车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无论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他都必须先折断这个不稳定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