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把水瓶放回桌面。
“明天上午。唐纳德会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亲自发声,他会说——”罗宾微微侧了一下头,轻描淡写道,
“‘墨西哥人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领导者,美利坚尊重墨西哥人民的主权意志。我们期待与墨西哥新政府开展建设性合作,共同维护北美的繁荣与安全。’然后白宫发言人会被问一个问题:裁决骑士算不算墨西哥总统?发言人会说:‘我们只与墨西哥政府打交道,不关心总统本人的国籍。’”
纳瓦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些话里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计算的意味。
“这些措辞已经定好了?”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罗宾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外交部长的职责不是去和美利坚人对峙,是去走流程。你把纸面文件过一遍,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盖章的地方盖章。剩下的不需要你来操心。”
“我明白了。”纳瓦罗说。
纳瓦罗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重新开口,声音里有了一丝试探的语气。
“总统先生,还有一个层面我需要确认。”纳瓦罗的语调降下来半度,“美方在这次过渡中扮演的角色,程度到底有多深?我需要知道尺度,这样我才能在谈判桌上把握好分寸。”
罗宾看了他一眼。
“想知道多少?”
“全部。”纳瓦罗说。
罗宾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改革大道,人群还在聚集。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举着手机拍摄总统府的正面,有人在路灯的柱子上贴罗宾的海报,海报上的字写着“El Verdugo”——裁决者。
“我在美利坚经营着一家名叫沃特的企业。”罗宾看着窗外说,“这家企业的业务涵盖超能力者培养、尖端军事技术、生物制药和高端消费品。美利坚的国防采购清单里有沃特公司提供的项目,美军方与我之间存在深度的研发合作。白宫那个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椅子,我随时可以去坐,但我没那么做。”
纳瓦罗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唐纳德和我之间的合作不是临时起意的利益交换,而是一套已经在多个战略层面上运行了相当一段时间的精密机制。”罗宾转过身来,“我拥有美利坚的资金、美利坚的渠道、美利坚的情报支持。这次接管墨西哥,不是一次孤立的冒险。它是我全球布局的一环。”
纳瓦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站直了身体。
“总统先生。”纳瓦罗的声调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在混乱中终于看清楚棋盘的释然,以及一个职业外交官面对无法撼动的事实时会自然而然产生的那种服从,“我明白了。”
“那就去干活。”罗宾坐回椅子上,拿起平板,“发布会之前我需要把所有名字再过一遍。”
“还有一件事,总统先生。”纳瓦罗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七位州长中有两位至今没有表态。韦拉克鲁斯州和杜兰戈州。”
“我知道。”罗宾没有抬头,“新闻发布会之后,他们会表态的。”
纳瓦罗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罗宾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他一个一个地翻看那些被标记出来的名字,旁边备注着金额、地点、日期、证人。有些人会在这场风暴中存活下来,在认罪协议上签字后回到家里继续当人上人。有些人会被投入监狱,在里面度过余下的人生。还有一些人——那些沾了太多血的人——将不会活着离开这个国家。
他的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来自一个特殊号码。这条信息没有被任何网络记录,没有服务器中转,没有运营商留存。它通过一套罗宾亲手构建的加密渠道传递,从华盛顿直抵墨西哥城。
信息只有一行字,是唐纳德本人发来的。
“墨西哥人的反应比预想的平静。边境那边会继续配合你。南下的通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使用?我这边有些东西需要尽快转移。”
罗宾读了两遍,然后删掉了这条信息。他用同样的渠道回复了一条四个字的短信。
“随时可以。”
手机放回桌上。罗宾站起身来,整了整战术手套的指节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手套上残留的尘土在总统府的灯光里扬了一下就散了。
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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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府一楼的新闻发布厅已经挤满了人。
三百多个记者把大厅塞得像沙丁鱼罐头。摄像机的三脚架挤在一起,镜头的方向全部对准发布台。台上放着一个麦克风,后面是一面巨大的墨西哥国旗。大厅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至少五度,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咖啡和紧张的气味。
CNN的记者站在第一排,金发碧眼,穿着一件红色的套装。BBC的记者在她旁边,正在对着镜头做现场报道。半岛电视台、法新社、路透社、埃菲社、新华社——全世界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媒体都派了人来。还有更多墨西哥本地媒体——改革报、宇宙报、金融家报、特莱维萨电视台的记者们——挤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比外国记者更加复杂。他们不是在报道一个遥远国度的大新闻,他们是在报道自己国家的巨变。
罗宾推开侧门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三百多个记者,三百多张嘴,在同一时刻闭上了。只有摄像机还在嗡嗡运转,闪光灯还在咔嚓作响。罗宾走向发布台,脚步均匀,不快不慢。黑色战斗服的衣摆在膝盖处轻轻晃动。他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没有做任何修饰。他就穿着那身战斗服站在发布台前面,背后是墨西哥国旗,面前是全世界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