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腓特烈·威廉怒吼出声,“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耻——”
“陛下,”不伦瑞克公爵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敌人阵地上的炮火,“这些人要是真有战斗力,就不会流亡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试探敌人火力点的任务,他们已经完成了,还完成得很好。”
“我们能赢吗?”连着两阵失败,腓特烈·威廉的声音有些不自信起来。
不伦瑞克公爵其实也很不自信,对面那些人并不是一冲就垮的乌合之众,炮兵尤其精锐。
火炮比自己这边多得多,又占着地利,非常难打。
他只得开口道:“陛下,假如我们攻击不顺利,必须考虑其他办法啦,您明白吗?巴黎那边的火炮和人命,还很多。”
腓特烈·威廉听出了不伦瑞克公爵的意思,但是他真的不想放弃。
已经离巴黎这么近了,这是任何一个普鲁士国王都没能达成的荣耀,他真的太想去巴黎了!
难道只能停在这里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火炮?
怎么会呢?
腓特烈·威廉也看明白了对面阵地上数量恐怖的火炮,这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一下想起了世界大战中的库讷斯多夫战役,那一次俄奥联军共投入了两百五十多门火炮,自己伯父搜刮全国,也只拿出了两百二十多门火炮。
火炮数量和质量都劣势情况下,伯父的主动进攻被敌军火力撕得粉碎,搜刮全国得来的两百二十多门火炮被俘虏了一百七十多门,战后伯父差点绝望自杀。
难道自己也要重蹈伯父的覆辙吗?
怎么能如此相像?
腓特烈·威廉当即咬了咬牙:“公爵,您的进攻太迟缓了,给了他们太多时间准备!”
不伦瑞克公爵一听国王要把锅扣到他头上,也有些恼火,索性摊开说:“陛下,您的军队只有这个能力,您明白吗?您不是腓特烈大帝,您的军队也不是世界大战时的那支精锐了!”
“如果我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极速进攻,我们连四万人、五十四门火炮都带不过来。您知不知道,军队里的挽马都不够了?”
这两句实话一下子击破了国王的幻想,从来没料到,一路以来一直没有对抗过他的不伦瑞克公爵,现在居然敢反驳他的话了。
终于说了实话的不伦瑞克公爵不吐不快:“假如我们的军队还是世界大战时的精锐,即便对方炮兵火力凶猛,士兵们起码会忍受到对方步枪开火的时候才会停步对射,最最精锐的部队甚至能顶着对方开火直接冲上去抢夺阵地。”
“假如还在世界大战,我们机动能力不会这么糟糕。军中瘟疫流行,除了天气原因,就是因为我们的后勤极为糟糕,士兵们得不到足够的照料。”
“假如腓特烈陛下还活着,他根本不会做这么孤军深入的事情,给我们本就糟糕的后勤,狠狠一击,以至于根本无法和强敌作战。”
“我们现在,已经深入到离巴黎就八十公里了。这非常危险,非常非常危险!”
“我们唯一的胜机,只有指望敌人真是乌合之众,一冲就散。可刚刚我已经看明白了,敌人的线列在我们进攻的时候并没有动摇,甚至有些士兵在高唱战歌,这是士气极为高昂的表现。”
“他们的炮兵极为精锐,他们的步兵更不是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陛下,您应该醒醒了!”
这一番话说得腓特烈·威廉浑身冰凉,只觉得额角突突直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半晌,腓特烈·威廉才咬牙道:“朕也叫腓特烈!”
“但您比您的伯父差远了——”气头上的不伦瑞克公爵大吼出声。
但吼完他就后悔了,自己和国王的关系回不去了。
算了,他本来就要让自己当替罪羊的!
国王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公爵,您的意思是,我们撤退吗?”
“我们能成功撤退,已经是天父保佑啦!”彻底放开的不伦瑞克公爵也不装了,“我看明白了,这个拿破仑,之前根本没有抵抗,就是故意把我们的后勤线拉这么长的,说不定还准备了什么阴谋呢!”
说到这里,不伦瑞克公爵脸色大变,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他大声喊道:“传令兵——传令兵——”
一个士兵匆匆跑过来,只听得不伦瑞克公爵大喊:“快——快派骑兵去后方侦察,快去看我们来时跨过马恩河的那座石桥怎么样了?”
………………
马恩河上。
七八艘冒着黑烟的船只,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破开浪涛,逆流而上。
如今欧罗巴还比较稀奇的蒸汽船,在这里集中了一支船队。
他们趁着普鲁士军队攻击拿破仑无暇它顾时,从下游逆流而上,冲到了面对着蒂耶里堡的那座宏伟石桥边上,这里连接着蒂耶里堡的城镇和马恩郊区。
啪啪啪啪啪——
一阵枪响,船上瞬间跑下来大量工兵,驱逐了守桥士兵,就在这桥上安放炸药。
几个普鲁士骑兵急匆匆赶来,见到这一幕大惊失色,尚未来得及反应,忽然间,轰轰轰,一阵炮响。
原来那七八艘蒸汽船,上面还顶着火炮,就在河面上一字排开,见到普鲁士骑兵,当即开炮驱逐。
一枚炮弹打进了骑兵队伍,霎时间,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骑兵们赶忙退却,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座石桥当即断裂,加上那七八艘蒸汽船在河面上封锁,这条退路,已然是无救了!
陈武在空中看得分明,当即降下三角翼,告诉拿破仑这个消息。
“好——”拿破仑一锤手,“他们算是落入我们的圈套了!”
直到这时,拿破仑才觉得浑身一松,这场战役最难熬的地方已经熬过去了。
………………
可和拿破仑对峙的不伦瑞克公爵,却陷入了恐慌。
或者说,整个普鲁士军队,都陷入了恐慌。
那声炸断石桥的爆炸声,极为响亮,人人都知道后路已经被切断了。
“工、工兵能不能架设浮桥?”腓特烈·威廉结结巴巴起来。
不伦瑞克公爵摇摇头:“如果没有那种架着火炮的蒸汽船封锁河面,我们还有可能架设浮桥,现在不可能了!”
腓特烈·威廉彻底慌了神:“那我们应该往那里撤退?公爵——”
不伦瑞克公爵仔细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他正要回话,突然间,一群人闯进营帐里。
“公爵——”路易十六同样满脸恐慌,开口就嚷嚷,“我们的后路被切断了——”
“我已经知道了,陛下。”不伦瑞克公爵强装镇定,“我们不能继续打了,你们熟悉这边的地理,有什么撤退建议吗?”
孔代亲王更加恐慌,开口道:“公爵,您不知道,那个拿破仑非常阴险。”
“蒂耶里堡这个地方,正好处于马恩河和北面的乌尔克河包围之中,我们想要撤退,要么向北,跨过乌尔河,寻机逃走,要么直接向西,往兰斯方向退却,这两条路都不好走。”
“他等我们跨过马恩河之后才动手,很明显,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马恩河北边没有通往兰斯的道路吗?”不伦瑞克公爵一听也有些慌乱,但还是问了出来,“我看地图上显示,马恩河与乌尔克河形成的三角地带,还有空隙可以退往兰斯方向,我们可以沿着马恩河北岸退却。”
“哎呀,公爵——”孔代亲王跺了跺脚,“我们就先不说兰斯还反对我们,马恩河北岸往兰斯方向并没有大路,需要经过香槟丘陵,先抵达费尔昂塔德努瓦,才能到兰斯。”
“这里地形起伏,都是森林和泥泞的小路,根本走不快。要走这里,必须抛弃所有的辎重和火炮。”
“我们的后勤线是沿着马恩河南岸到达沙隆,难道我们要在完全没有火炮辎重的情况下,向着兰斯进攻吗?”
“那个拿破仑只需要一路追击,不用追到兰斯城下,就能轻松歼灭一支被后勤彻底拖垮的军队。”
不伦瑞克公爵知道孔代亲王说的有理,连忙问道:“乌尔克河呢?那边水深怎么样?能够涉水过河吗?”
“乌尔克河是一条小河流,最窄的地方可以涉水过河,但毕竟是条河流,最近阴雨又多,我也说不好能不能直接涉水。就算能,也需要有人断后,拖住这里的追军。”孔代亲王声音奇特。
营帐里其他人也懂了,留下来断后的部队必死无疑,那么谁来断后呢?
奥地利人大部分都在后方,已经没几个还在营地里了,只剩下孔代军和普鲁士人。
正当营帐中气氛古怪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
“公爵,不好啦——不好啦——”
这个传令兵已然恐慌无比,这帐中更是人人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