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濛濛的西湖边，水汽裹着湿凉的风，吹过断桥边的柳丝。
白蛇和青蛇从碧波中缓缓上岸，两人身上的素白与青碧衣衫，都沾着水汽。长发垂落，两人的眉眼间还带着蛇妖的灵动与妩媚，只是脚下，却失了水中腾挪的轻盈。
说起来，白蛇性子温婉，又一心向往人间规矩，只见她学着凡人的模样，将裙摆轻轻拢起，脚尖试探着点在青石板上。
原在水中本是行云流水，此刻却要挺直腰脊，一步一步沉稳落下，不敢有半分蛇行的蜿蜒。她微微敛着肩，目光柔和地望着前方街巷，每一步都刻意放缓，裙摆扫过石阶，竟有几分端庄温婉的模样，只是偶尔脚步微顿，还带着未褪尽的妖态，转瞬又被她细心藏起。
和她不同，青蛇却耐不住这份拘谨，天性跳脱顽劣，全然学不来姐姐的端庄持重。
她学着凡人迈步，却总忍不住身子轻轻一扭，带出蛇妖天生的柔媚弧度，脚步轻快得近乎雀跃，不时踮脚、晃肩，青衫随风飞舞。
见街边妇人挎着篮缓步而行，她忍不住歪头模仿，步子迈得歪歪扭扭，愈发不像样。
“姐姐，做人走路好生麻烦，不如水中自在。”小青轻声嘟囔，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学着路人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
只是刚故作沉稳的走了两步，没坚持片刻就又破了功，咯咯笑出声，身姿又恢复了几分灵动和妖娆。
白蛇贞回眸，并未斥责，反而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柔声叮嘱，“人间自有规矩，我们既想做人，就要守人的模样。”
说罢，二人并肩行在烟柳长堤，一个温婉克制，步步学着端庄淑静。
一个顽劣好奇，总是带着随性俏皮，青石板上留下她们浅浅的足迹，是两条蛇妖，初入人间，笨拙又认真的学着做凡人的证明。
隔天。
“姐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沈公子？”
对白蛇没有去找沈昊昆，反而用法力变出一套宅子，并且带着她练习人的走路、吃饭、睡觉…等等习惯动作，青蛇终是忍不住询问。
正试着控制扭腰的幅度，让臀部扭动的不要这么夸张的白蛇，听到她的话，轻轻一笑，“当然是不让他看出来，我们是蛇妖。”
青蛇撇撇嘴，“可他根本不害怕啊，我们是蛇的时候，他都敢给我们打伞。”
白蛇俏脸上的笑意不减，眼神却颇为坚定，“他或许不怕蛇，可他不会娶一个蛇妖回家的。”
嗯？
听懂了她的意思，青蛇略微惊讶，“姐姐，你想嫁给他？”
一步跨出，白蛇对自己臀部扭动的幅度不是很满意，幅度太大了，太风骚了，不像正经人家的女子。
她没有回答青蛇的问题，但脸上挂着笑，没有反驳，就足以说明一切。
“姐姐，你嫁给他，我也嫁给他。”青蛇急忙开口。
白蛇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种事你还不懂，先好好修行。”
不懂她可以学，青蛇在心底说了一句，却是没有说出来。
……
春香阁。
哪怕沈昊昆当众被青蛇带走，也丝毫不影响他和雁夫人之间的感情。作为春香阁的老鸨，雁夫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相比之下，她更担心沈昊昆的安危。
没有在意自己被搓圆捏扁的胸口，雁夫人语露关心，“她还会来找你麻烦吗？”
嗯？
伸手在她的肥臀上拍了一巴掌，沈昊昆摇头，“她认错人了，我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不过她以后还会不会来找我，这就不知道了。但就算找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雁夫人这才放心，白了他一眼，“我还当是你这冤家，欠了什么风流债，人家找上门来了。就她一跃跳上三楼的本事，要真是来报仇的，你还是赶紧跑吧。”
沈昊昆似是不屑，“飞上三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让你飞起来。”
说完，他一个挺身，身体力行。
片刻。
他看着面容大变，五官仿佛都要飞起来的雁夫人，“你感觉现在在几楼？”
“……”
说实话，对白蛇她们迟迟没有上门找他，沈昊昆多少有点疑惑。就白蛇看他的眼神，不应该啊。
难不成是没有告诉她们地址，她们找不到？
沈昊昆可不信，凭她们的本事，想找他会找不到。只是想是这么想，沈昊昆近来在街上闲逛的频率，明显比往日高了许多。
他就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不时行走在临安城，为这座风雅浸润、夜色流金的古城，增光添彩。
昨日，他在临湖的一间茶肆喝茶时，听到有客人闲谈中，提及两位女子。说她们不仅美艳动人，身段更是诱人，尤其走路时那腰和屁股扭的，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沈昊昆一听就知道，他们说的是白蛇和青蛇。
这么说她们确实在城中住下了，却没有急着找他，不急着鲍恩吗？
雁夫人眼下脑海里冷不丁浮现出那句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她现在飞的太高了，她快撑不住了。
果然，下一刻，她被吓尿了。
沈昊昆不知道她之前吟诗了，不然此情此景，倒是可以对上一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或是日雁…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良久。
从浴桶中出来，浑身散发着花瓣及皂角香气的雁夫人，擦干净身上的水渍，赤足走到床边，轻轻上了床榻，依偎在沈昊昆怀里。
可能是觉得先前的场面有些难以启齿，她主动打破了沉默，“会飞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
沈昊昆有些好笑，“睡吧。”
“睡了？”
啊？他体恤她，却不想反而弄巧成拙了？好在这事容易弥补，他如同接到任务的刺客，当即翻身上马，追着目标就是一通刺…杀。
……
约莫一旬后。
日上三竿，从雁夫人床上醒来的沈昊昆，莫名有些疲累。他清楚这种疲惫感觉，不是身体上，是心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