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夜,夏青的房门却被敲响。
“谁?”
衣甲未脱的夏青直接起身,打开房门。
结果看到的,却是一道意外的身影。
宣慰使。
一个面白无须,透着股阴柔气息的中年男人。
“我大唐从无什么背嵬军,从无什么岳元帅,你就是个骗子。”
阴柔的宣慰使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淡淡开口。
“你在这等关头,半夜来扰我休息,就为说这些?”
夏青对宣慰使的话语并不意外。
毕竟,对方从始至终也没有信过,更不可能相信他。
只是一时间却有些摸不清这宣慰使的来意。
除去身份真假,两者之间甚至都未曾对话过几句,其实并无太多交集。
而但凡智商正常,也不该在这种关头再来纠结身份真假。
“不。”
宣慰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波动,淡淡开口:“你身份虽假,所行却真,且这龟兹城中,若说有谁最有机会活着脱出重围,仅你一人,因此,我有一事相求。”
“你这可不像求人的态度。”
夏青看着宣慰使那平淡的样子,微微有些不喜。
对方排斥他这冒充者无可厚非。
但若摆出这幅模样求人,未免就显得有些捏腔拿调了。
“并不强求,只是请你若有机会,若愿,替我转交一份奏书。”
宣慰使依旧是那副平淡得令人不喜的模样,自顾自的说着,默默放下一道精心封装的书册。
而后,一板一眼默然鞠躬,又默默起身,转身离去。
“算了,看在你今天也拔剑上了城头的份上……”
夏青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放在地上的书册。
想了想,还是将其捡了起来。
这宣慰使虽说是个太监,但除了敌视他这个冒名者之外,其余地方还是无可置喙的。
非但没仗着身份添乱,今日更是提剑上了城头。
诚然没能砍杀几个吐蕃兵,但起码勇气与气节不缺。
捡起那奏书,夏青回房继续养精蓄锐。
直到将要破晓,这才重新往城上而去。
攻城的第三日。
七日之限的第五日。
昨日安西军便死伤近两千。
如今城中仅剩下不到六千人,而且是人人带伤,连战三天。
人数更少,更加疲惫,乃至重伤。
可以预见,今天的死伤比起昨天只会更多。
别说再坚持两天。
以安西军如今的状况,说不定今天就是城破之时。
攻城战可没什么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说法。
一旦人数不足,顶不住压力,但凡显出一个缺口那就是兵败如山倒,剩余之人顷刻就要全军覆没。
“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
夏青默然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谎言之印。
安西军能不能再撑住两天其实不重要。
七天只是随口一说,重要的是填充上那最后一丝谎言之印。
若是绝境之下还是没能触发,那他也真的无力回天了。
“夏都尉,你来得正好。”
天色还未彻底破晓,此时正是人最为困倦的时刻,吐蕃军也未开始攻城。
郭昕与杨日佑等人却早已经在城楼上汇聚一堂,看样子是趁着这时间进行战前商议。
见夏青来了,立刻迎上,说道:“如今情形,若无援军,我安西决计撑不过今日,为今之计仅有一线生机,却还需要夏都尉担当重任。”
“重任?”
夏青疑惑。
“夏都尉应当还记得杨袭古之事,北庭虽说沦陷,但杨袭古麾下两千精锐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