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不算宽敞的通道空旷非常,
电梯在四层滞留了有多久,林烨就在原地坐了有多久。
韩秉夹着衣服出来时,他从易清越那翻来的糖早就嚼完了。
浓厚的血腥气消失殆尽,
整层楼都恢覆了原先的清雅花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
林烨的表情也很淡然,
他甚至还帮忙阻了电梯的上下行,
正对面的铁门大敞着,意味着除了他再没人上来过。
清洁员自然不能算人。
韩秉目光无停顿地掠过他,回到电梯按下楼层,低头扯了扯领口,他并不是故意的,但林烨还是看见了他刺青上的吻迹,
就像临沸腾的水往往只需要一点点的火苗就能抵达峰值,
先前咽到肚子裏融化的糖水沸热着,
逐渐燎起一个又一个酸涩而难捱的气泡。
门即将关上。
仅差一点。
韩秉毫不意外他忽然的爆发,
反手打掉了他挥来的拳头,
偏头那一刻同他对视了两三秒,
“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说话间,
揪住林烨衣襟往前拖。
电梯筒因为俩人大开大合的打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摇晃声,混合着滚轴嗡嗡抽拉的声音,
显得紧切又沈重。
季明青的情况和他能一样吗。
“操。”林烨恍神一瞬,整颗心就迅速随着身体的失重感猛地坠落,
他后脑被按着狠狠砸到梯壁上,
大片的玻璃碎裂,
他低吼一声,彻底掀开的黑瞳纠痛交缠,
“这么不要脸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你提合作时,我就给你说过,我护的是她,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可以给她,无底线帮她。”韩秉甩了甩手,看他像摊烂肉一样倒在地上,也没有什么想要扶他起来的意思,电梯一到二层,他便捡起了自己的外套。
“所以她喊你哥,你就记住你只能以这个身份存在,别妄想别的。”
所以他还得谢谢他?
谢谢他替“不能妄想的自己”照顾妹妹?
“你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视野渐渐模糊,林烨艰难地辨别数码屏上显示的数字,手背青筋鼓起,他再使劲再用力也就刚好能站起,头晕目眩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走,“你韩秉不也是,再怎么做,永远都只能是一条下水道裏的阴狗。”
韩秉听到了,但离开的步伐毫米未驻。
林烨闭上眼,剧烈地喘气,没了易清越,还有季明青,就算轮不到他,可又哪裏来的韩秉这个贱人?
林烨恨他趁虚而入,却更恨自己一步错而步步错。
时至今日,没有了系统限制后的他和宋初,只要是有心的人都能在一些细节处看出宋初对他的宽容,比如说不介意他偶尔的使性手欠、对他足够坦白、做很多事也不再避讳他……
可仅有小部分人才知道,她例外的态度只是针对于俩人“青梅竹马”这个身份,无关感情。
她只是想要、并希望他永远做那个珍惜她、爱护她、喜欢却又不染情欲的“假哥哥”,或者说,宋初需要他做一个能让她感到自己不那么特殊的“同类”。
明裏暗裏照顾她太多次,多到林烨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纠结些什么,说到底,这种关系的界定,他从一开始的认知就是不清t晰的。
没开意识前的记忆终究会影响到他。
电梯向上,在三层缓缓停下。
解决完董柔她们的事,季明青跟易清越告了个彼此都心不在焉的别,易清越签字签的早,却刻意留下他整理牛奶的物品。
整理了不到一刻钟,季明青却在电梯门口等了足足有一个小时。
三层是整个庄园裏唯一一层没有步梯直达通道的楼层,因为电梯需要身份认证,易清越边界感很强,他不希望会有人通过步梯抵达三层,因此电梯坏掉,季明青无处可去。
游戏裏的电梯怎么可能坏。
牛奶趴在他脚下,似是也觉得累了,喊出的声音薄弱无力,季明青却没再如往常一样照顾到它,他站得直挺,哪怕很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可事实昭彰,易清越一定是因为什么事才会拖着他。
“叮—”
电梯门应声开启。
林烨再狼狈,地上的碎玻璃再惹眼,季明青都没多看几眼,他本就白的脸色显出一抹苍冷,紧抿着唇,四层门一开立马就走了出去。
林烨又站在原地缓了会,才慢慢跟上他。
放眼望去,客厅、卫生间、置景区都是原模原样,没有分毫不寻常的变化。
季明青脚步没停,往宋初卧室的方向去,牛奶比他还快,正在用爪垫扒拉木板。
卧室的灯光偏暗,属于外间的阳光撒射进去时,一层淡淡的馨香也由内而外扩散开来,季明青猛地阖上门。
她在卫生间,在洗浴。
一天最晴朗的午时,该吃饭休息的时间。
林烨往后靠了靠,他哪怕满身的血和灰,此时却也能忽略那点相较不重要的洁癖,直勾勾盯着季明青的反应,就等着抓到他的把柄。
但可惜,他没有像个泼男一样冲进去发疯。
林烨回了客厅,季明青的反应比上次听陶芷依讲他和董柔的渊源更让林烨感到无趣。
良久,季明青沈默地坐到了他旁边,安静了须臾,忽而抬眸问他,“为什么要拦我?”
他举止淡然,除了手指有轻微的颤抖以外没有其他很暴怒的倾向,林烨移开视线,啧了一声,从茶几下摸出药箱开始给自己简单清理,“不是我拦你,是易清越要拦你。”
“为什么?”季明青想不通,他脸色在太阳的直射下白得吓人,眼中的落寞与难过像是个平静的漩涡,轻轻一下用力将林烨拽入黑暗裏,“为什么要这样?”
他问了太多为什么,林烨掀了掀唇,手上一用力就是一阵透肌的撕裂痛,他反而笑了声,“这不好猜吗?当然是因为不想让你上来啊。”
易清越以为他能拦得住季明青,林烨能拦得住韩秉,以为四个人谁都不可能。
他知道林烨能随意地进出各种地方,哪怕有锁,会像对他一样对付韩秉,但他不知道,从一开始林烨对宋初在这方面就是立场不明的,他不能接受的是宋初为了任务和别人上床,却不能不接受宋初因为喜欢和别人上床。
因为她喜欢,他就不忍阻止,哪怕有时候心不由衷,想破坏,想毁灭,但她一旦表露出自己是享受于这样的关系,林烨最后都会放弃。
而这样的关系,他只能接受季明青一个人。
但韩秉又是一种例外,他该知道的都知道,因此他上去的时候,他们就在门后做。
林烨又给自己施加了力气,让痛感转移掉自己的註意力。
“我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消化完他的话,季明青的表情愈发难看,他的下唇瓣被咬出了血,“但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
林烨嗤了声,“我刚那样你没看见——”
季明青睫毛颤得厉害,音量突然提高打断他,“不需要你告诉我。”
自欺欺人的本事一如既往,林烨再欲开口讥讽他,季明青已经起身了。
他过来质问了一通,结果连真相都不敢听,林烨感到好笑,但他脸上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又一次深深意识到这就是宋初选季明青的理由,比她懦弱。
心理也极脆弱。
从身体到心理,都被她拿捏透了的类型。
朦朦胧胧的雾气给镜中的人糊上了一层薄纱,宋初理顺了自己的头发,湿发上的水滴沿着身体曲线往下流,韩秉留下来的痕迹不少,但遍布最密的地方却与其他人大相径庭。
韩秉对她身体柔软处的留恋仅限于让她舒适,他的吻大多停留于宋初结痂的手背、后背格楞的蝶骨、还有膝盖上的擦伤,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她,并不需要有多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