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传来猫叫声,宋初的思绪迅速飘散。
甫一推门,宋初就被季明青揽着后腰拥入怀裏,慢半拍对上他投来的视线,宋初假装察觉不到他的打量意味,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怎么这么白,吃饭了吗?”
心臟像被人抓了一把,又酸又涩,季明青说不上来的难受,但实实在在抱着她,胸膛却又有种鼓鼓胀胀的满足感,其实不管那个人是谁,明面上只有他可以抱她、亲她、晚上搂着她。
季明青抱她坐到床畔,尽量维持平日的语气低声应她,“茶室吃了一点,你饿吗?要不要我去准备些。”
“待会儿吧。”宋初卷起他碎短的刘海,看他眼角的湿濡,指腹擦过,眉眼盈盈地夸他,“我没想到你真的能说动董柔。”
“我是照你提示的做的。”她一副不知他为什么哭的样子,也没问,季明青喉间哽上一道微弱的泣声,说完就立马低头,宋初是坐着的,他蹲下,头轻抵着她小腹,男生低泣的呼吸便紧紧贴着她,礼尚往来道,“你更厉害。”
这是个糟糕的姿势。
“但是你做的很棒。”宋初不意外地推开了他的头,季明青眼睛黯了黯,却在她下一秒看来时恢覆了可怜巴巴的神采,像是只摇尾巴要贴的小狗。
想了想,宋初又问他,“花了那么长时间,还有发生别的事情吗?”
倘若当时季明青来得及时,宋初不会为了新奇感找韩秉,情.欲上头时没顾及那么多,但韩秉言行瘆人,宋初本就有点杵他,更何况发生了这种事,她怕他更加阴魂不散。
季明青声音愈低,卷发软软地耷落在额前,显出一些颓丧来,“没有,电梯坏了,我送完清越后等了一个小时才上来。”
季明青不怎么说谎,宋初点点头,大概能猜到这一上午发生了些什么。
易清越是必走的,林烨和韩秉都懂她那句话的意思,无论他做没做到最后,有没有反悔,易清越意图给她灌酒这件事都让她感到不适,他若是伺候的好也就罢了,结果人和林烨一样是个虚架子,给她添了一肚子不上不下的郁气。
不过,他就这么退游倒是也有好处,起码当时最难受的不是只有她,心心念念的每次都差临门一脚,那样傲气的人,这次还被别人看到,怕是得羞耻地记一辈子。
只是,“电梯怎么会坏?”宋初问他。
季明青楞了一下,虽然觉得自己像在背后告状,但他还是很想说出口,“电梯在我们这一层停了很久很久,开门时,我只看到了林烨。”
狼藉的他,狼藉的梯壁。不过剩下的季明青没说。
心裏怎么想的,宋初面上一点儿没表现出来,也全当没听出来季明青语气中隐含的委屈,牛奶跳上了床,就在她右手边盘着身子,宋初挠了挠它的下巴,牛奶便扬起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力道或大或小,猫都像察觉不到一样打着舒服的呼噜。
宋初像是轻微嘆了口气,玩笑似的对他道,“那怎么办?别说教训他了,我有时候都说不过他。”
她始终不正面回答,完全将自己放到了无知的视角,不是因为心虚,只是嫌烦,她和谁都不是需要解释的关系。
“都过去了。”季明青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透彻她的意思,只是可能觉得再抱怨下去也没有意义,仰头看她,很使眼色地转了话题,“出去吃点东西吧,吃完可以休息一会儿。”
宋初有生物钟,每天到午时都会困,但哪怕今天休息够了,她依旧笑吟吟地应了好。
二层是韩义居住的楼层。
韩秉进门后,在高脚桌臺旁看到了正在t修理望远镜的男人。
他只着衬衫,室温清凉,半截袖口卷起,动作间神态专註,清冷外多了丝居家的闲适与自在。
韩秉扔了外套,在他面前晃了一圈,进了卫生间。
他近些天总是这样,像在时刻盯着他做什么一样,韩义没将他赶出去,也就看在这是宋初想要的。
再不愿承认,韩秉也是他的亲弟弟,做错了事丢的不只有他一个人的脸,跟着他,总比去人家女生面前丢人要好。
男生步伐快又沈,韩义抬眸瞟了一眼他去的方向,满身的血气,也不知道易清越是不是被他送走的。
韩秉全然不知他在想什么,这次一反常态洗了个很长时间的澡,出来时习惯性要去摸烟。
没找到打火机,韩秉烟瘾重,他哪怕下定了决心要戒烟,可也只能循序渐进,戒掉惯性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回到客厅,韩义已经修好了一小架单筒望远镜,正坐着喝水。
韩秉在他面前站定,喊了他一声哥。
韩义没看他,眉眼冷冷淡淡,手裏举着的水杯也是加着冰的,整个人显出一抹不近人情的冰冷来,“有事说事,别这么叫我。”
韩秉好像是自己剪了点额前过长的头发,露出他漂亮惊艷的眉眼,他身上的阴气散了很多,明显到韩义能瞬间察觉出他的好心情。
但让韩秉感到愉悦的事,韩义并不认为有什么值得自己为他额手相庆的。
韩秉听出了他对这个称呼的反感,眼尾挑起靡丽的弧度,冲他笑得怪气十足,“哥,我喜欢她。”
杯中的水漾开浅浅的起伏,韩义目光无波澜地从他脚底打量到头顶,“看出来了。”
他像个大家长一样,稳重地靠在椅背上,不为他的任何话有明显的情绪波动,语气十分平淡,平淡到陌然,“追到了再来给我显摆。”
韩秉重声问他,“那如果游戏结束也追不到呢?”
还有点自知之明,韩义笑了,只是笑意极浅,“这种事问我?那我帮你追?”
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像是只对他一个人施发,韩秉沈下脸色,“我的意思是你想办法让我永远留在这,我就不会出去讨你的嫌,现实裏的所有都让给你。”
他不在乎。
但韩义比他更不在乎,隐约猜到他还停留在哪个认知阶段,这让韩义看他的眼神更不耐了些,“你让我有点恶心了。”
韩秉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他没有任何感觉,手探进口袋裏,摸出一只小小的素戒,摆在桌面上。
倘若宋初此时看到,就会回想起韩秉是怎么一点一点从她手指上将它咬下来的。
很有趣的是,易清越每次给她的东西,总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流转到其他人手上。
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他给的那个人根本不在乎。
戒指裏刻着宋初名字拼音,易清越有个同款,但他一定想不到,此时这个戒指却成了韩秉在韩义面前发疯的介质。
他指着,戒指在阳光下,刻字被描摹出晕染的彩色,韩秉眼底的神采也是,“我会和她结婚,不要明礼这样的环境。”
其他人终究会走,他等得起。
“……”
真是疯得彻底,韩义不知道该斥他还是该笑,“我看出去该让父亲跟你验验血缘了,是不是当初抱错了,你现在简直像是恢覆了什么本性一样疯狂。癫瘈、无厘头地挑衅自己的智商下限。”
“我表明我的态度,意味着如果让她就这么消失,我们出去了,你也一定不会好过。”
两个人视角的不同,以至于他们都对彼此的话不理解极了,韩秉也是说完就转身,他一转身,立马就听到了杯子碰到桌面发出的清脆声。
还有一声轻笑。
韩义觉得这群小朋友,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会幻想。
四层,客厅。
宋初和季明青一出来,林烨就开始冷哼。
他整个人靠着秋千绳,腿大刺刺敞开踩到地毯上,宋初喜欢靠着沙发垫坐在地毯上吃饭,因此她过去时,林烨毫不客气赖在了她旁边,秋千在旁边一晃一晃,季明青按住了,瞥他两眼去取饭菜。
他的失落依旧肉眼可见,林烨却早就调整好了,冲着宋初扬下巴,示意她看脸上的伤,“一天之内让我撞见两次,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给你售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闻言,宋初还算专註地观察了下他的伤,她认真的时候眸光很是温软,浅茶色的虹膜有分不清是水还是光的晶莹。
“比上次还疼吗?”
那肯定是没有的。
女生的瞳孔倒映着他不自在又青肿的面容,林烨呼吸急促了些,他收拾得快,整个人衣着恢覆了干凈,只是身上都是药膏的味道,脸也不好看了,青一片紫一片,但宋初离他很近,没有嫌弃的表现。
他出口,就变成了,“很疼,韩秉那个疯子,这次一整块电梯玻璃砸我身上,要不是穿着衣服,我就没了。”
林烨不知道这么说宋初会不会心疼,但能看见她脸色变了下,以为她起码有点不忍,可事实上,宋初只是对韩秉杀人这件事有心理阴影,想象林烨成为周肆那样,她难得眼裏流露出一抹悔意,“对不起,哥哥,我不该让他进来。”
沾染上了韩秉,就像无时无刻都要担心暗地裏有没有条阴湿的蛇会冲出来卷走她,宋初紧了紧手,后知后觉对韩秉异乎常人的床上反应毛骨悚然,“他很奇怪,他说除了让你留下来陪我,还问我想要谁。”
她脸色慢慢发白,睫毛因为紊乱的呼吸颤动着。
林烨很少见她慌神,吞了止痛药的胸腔锥痛莫名,像被刀尖在沿着心臟处拨拉,他此刻恨极了韩秉说疯话吓她,牙都咬碎了,但面上仍很是很散漫的样子,握住她的手腕,拖腔带调地安抚她,“怕什么,有我在你还怕什么,说归说,你要是想做什么,我哪次没给你善后。”
季明青回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话,他脚步顿住,迎上林烨不愉的眼神才敛下鼻间涌上的酸涩感,装作没听到一样坐过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初初,你尝尝,这个是我特意为你要的,是甜食。”
宋初的惧意其实也只有刚意识到那一瞬的停留,其实某种没来由的感觉让她更偏信韩义对韩秉的压制感,他说不会,那应该就是真的不会放任韩秉做那些事。
何况开意识这样万裏无三的概率变数,宋初也很难相信游戏出了这样的故障后主控不会再对此加以防范。
她坚信自己只会活一次,至于韩义先前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她下意识不会去深想。
因为他说的就算是真的,对她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影响,宋初在某些方面算得上固执,走一步看一步,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多幸运的人。
林烨眼睁睁看着宋初被转移註意力,想表的衷心被这个不识眼色的男生打断,他和宋初之间情意绵绵的氛围也被打破,又开始恼怒起来。
但他也不能做什么。
季明青忽略他不善的註视,默默给宋初夹菜。
宋初没怎么留意到俩人间的明争暗斗,董柔的铭牌停止定位后,蔡佑白现在升至一等。
他又有了一块崭新的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