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酒店的路上,苏可人给辜笑棠打电话。
要买好东西的自然是要找辜笑棠。他善交际,这座城市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喝的好用的,各种大俗大雅他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电话一直打不通:“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能接听,请稍后再拨。”
三次之后她就烦了,刚要挂断,有女声接通了电话。
是他的行政秘书。偶尔被他诱拐着去酒会,会见到。她让她稍等,一会儿的功夫就提供了一个地址。
辜笑棠常常戳着她脑袋挤兑她没心没肺连自己生活了快30年的城市,都陌生的跟一外来人口似的。
木办法,她不喜欢太覆杂的东西。除了幼时熟悉的地方,就是跟吃有关的各色小店。至于其他的,基本上就是分别以家和公司为圆心,方圆半径5公裏内的还算熟悉。道路神马的就算了吧。要不就打车要不就蹭车,哪裏还需要她操心。
于是,一上午的时间,一个路痴陪着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开始满城市寻找那个地址。。
穿过n条巷子拐了n个弯问了n个人之后,一条青石板路曲径通幽,路的尽头就是一处老宅子,斑驳的青砖白墻,一不小心就坍塌的木门,苍老干枯的枝桠从低矮的城墻探出头,看起来的深沈而苍苍。裏面却隐约传来老上海的歌,迤逦多情。
这样的地方,在这座城市,极其少见了,堪称无价。
敲敲门,绵软的女声传来:“进来罢。”
推开吱呀响的木门,视线豁然开朗,果然另有干坤。
电视裏见过的那种老式的宅院,不算太大,可是一目望去,假山、曲池、楼榭五臟俱全,宛如天工。
一个着艷丽旗袍的女人低着头在侍弄盆景,察觉他们走近,便抬头一笑,似嗔似喜道:“笑棠这孩子非要把我的好茶都顺走才死心么?”
辜笑棠那坏小子,好好的茶行不去,每次都来她的老窝寻好茶。
“您是陆婆婆?”苏可人“婆婆”这两个字喊的小心翼翼。
“怎么不像么?”她放下工具,朝他们招招手,往堂屋走去。
赶紧摆手:“喊您阿姨我都觉得把您喊老了呢。”
那样的风情,半是雍容半是妖娆,脸上皮肤光泽细腻,举止优雅大方,除了夹杂着零星霜雪的发髻,可见一丝岁月的沧桑。
“你这孩子嘴巴到跟笑棠一样,甜的很。”她引着他俩穿过堂屋,往左一拐进了内室。
类似是书房的空间设计,却分明是一间茶室。中间不是书桌,是全套的茶具。
她在老娘正在织的那件毛衣地下见过一本介绍茶道的书,估计是老娘看不进去随意一丢的。她翻过几页,光茶具章节她就看的昏昏欲睡,神马置茶器、理茶器、分茶器、品茗器、涤洁器,还分别还细化讲解茶则、茶匙、茶针、茶海、茶船等等。
房间裏陈列着不少的古玩和文房四宝,挂画、插花也缺一不少,盆景绿意盎然。步入其中,只觉得简约随意,心境安然。
“茶送予何人?”她问道。
“未来的岳父岳母。”秦墨北恭恭敬敬的回答。
她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也不似之前热络了。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掀开一副挂画,背后别有洞天。
“红茶?”她回头确认。
苏可人一边点头一边感慨——这地儿,太武侠范儿了!
艷丽的身影一闪,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她走了出来,手裏拿个一个精致的方盒,递给她。
一并走了出去之后,秦墨北才问价格。若是在茶室谈钱多少有些亵渎。
她优雅的摆摆手,一个着素白旗袍的姑娘走了过来:“这边请。”
好地方神仙味儿十足,那价格也不是人间的。苏可人吐着舌头,“啧啧”惊嘆,被秦墨北刮了下鼻子嘲笑了一句“小财迷”,才老老实实的拜别。
到门口的时候,陆婆婆扬声唤了一句:“苏小姐。”
“嗯?婆婆什么事?”她赶紧顿住,回头恭敬道。
“你可知辜笑棠对你——”她话说了一半,顿住了。
两个人十指紧扣,连阳光都寻不到缝隙。有风吹来,乱了她的发,迷到她的眼睛,她毫不淑女的抬手去挠。他眉目含笑,伸手把那缕头发塞到她耳后。她朝他温温柔柔的笑,又转头认真的看着自己。
一个沈静,一个温暖,一个满眼宠溺不自知,一个率性纯真太自然。
唉。她心底微微嘆息,摆了摆手:“罢了,去罢。谁才是良人,如何惜取眼前人……”
她转过身子,冬日裏那片艷丽就缓缓消失在暖阳裏了。
她声音极淡,苏可人听得稀裏糊涂的,无奈的耸耸肩。看了眼手机,大惊失色的拖着他就往外跑:“靠!11点了!赶紧回家!”
他失笑,狭长的眼却瞇了起来。她没心没肺不抓重点毫不在乎,可他听的一清二楚。她那个青梅,辜笑棠,对她的心思恐怕不简单。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苏爸苏妈正襟危坐在客厅裏看电视。
接下来的会面,请参考新闻联播某某领导人会见某某国家来使的状态,客气而疏离。那贵的要死红茶送到苏妈妈手上之后,她也只是淡淡的扫了苏可人一眼,很礼貌了回了一句:“这孩子真客气,来还带东西。”
苏可人在一边偷偷翻白眼:没带东西就死定了!
苏妈妈不识货,苏可人悄悄在她耳边说出几个数字来,苏妈妈手裏的盒子差点掉地上,看秦墨北的表情却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