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点头答应,而后就坐到了病床边,他拿着本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干巴巴地问:“纪凡凡是吗?”
纪凡凡楞楞地点了下头,不明白他们的来意。
“是这样,我们正在调查关于你的这起故意伤害案件,我们走访了住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居民,也联系过你的朋友,暂时锁定了几个嫌疑人。”说到这,警察停顿了一会儿,将视线从本子上记录的信息移到纪凡凡脸上——
“现在你醒了,我们想问问你是否还记得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
纪凡凡心中一紧,额上渗出了汗水,脸色更白了,他垂眸低声道:“我知道是谁。”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眉宇紧皱地追问:“你是说你认识凶手吗?”
纪凡凡的脸色依旧很不好,他的左手用力地握紧,垂眸挡住眼裏覆杂的情绪,低声说出黑老大的名字,“是钱赫。”
他本来以为再也不用跟这个人打交道了,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和这个人牵扯在一起。
他不是圣人,钱赫这次对他做出这么极端的事,保不准下次要的就是他的命了,他不可能还放这个人逍遥法外。
警察思索了一会儿,沈声道:“你确定是他吗?”
纪凡凡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我确定。”
“能跟我们说说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纪凡凡抿着唇,显然不愿意再提,毕竟他和钱赫之间这么多年的恩怨牵扯的不仅仅只是他们两个。
警察见他不说话,也明白这是私人恩怨引发的案件,只是既然受害人不想再提他们也不能逼问,而且钱赫致受害人伤残已经是事实,这也足够用来定罪了。
警察在本子上的某个地方画了个圈,随后站起身,“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会继续跟进这起案件的,后续有具体情况会通知你的。”
“谢谢!”
待警察走后,护士才端着药在纪凡凡的右边坐好。
护士看上去大概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她自己也有孩子,此刻看着纪凡凡这么年轻就废了一只手也很是唏嘘。
她边解开纪凡凡右手的绷带,边轻声问:“那个凶手跟你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下手这么重……”
纪凡凡从沈思中回过神来,他不想再多谈钱赫的事,转而问起其他的事,“请问,我的手,什么时候能好?”
护士正在解绷带的手一顿,她古怪地看了眼纪凡凡,又不敢和他对视地低下头,轻柔的嗓音带了点沈重的情绪,“那个,虽然很难以接受,但咱们还是要看开点的!”
纪凡凡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么奇怪的话,他不安地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眉宇蹙成了八字,“是很难恢覆吗?”
护士闻言更加压低了头,同时加快了手裏的速度,声音弱弱的,“不是恢覆不恢覆的问题……”
“那……”纪凡凡的脑子裏突然划过一种可能,随即他整个人因为这个可怕的想法而克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护士怕他乱动碰到伤口,连忙道:“你别乱动呀。”
纪凡凡咬着唇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漆黑的瞳孔裏黑暗的情绪在不断累积。
“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特别轻、特别低,好像只是简单地在求证某一个早已被默认的事实,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悲伤和痛苦,但护士却听得心底发凉。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纪凡凡的脸,却见纪凡凡偏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觉得他心裏肯定是不好受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毕竟单靠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又怎么能让人接受自己的手废了这件事……
护士斟酌着开口,“……那个,你别想太多,好好养伤,说不定哪天会有奇迹出现呢。”
纪凡凡沈默着,他用力地咬着后槽牙,苍白的脸因为从心裏蔓延而出的痛苦而染上薄红,眼眶更是烫得厉害。
他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却在护士给他换药的间隙看了眼他的右手,那片恐怖的血红映在他的眼底,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努力忍着眼泪,双目通红一片,他不相信地想动一动自己的右手,却没有半点知觉,那只右手就好像不是他的一样,一点也不听他的话,不受他的控制。
这一刻,他才真的相信,他的手,废了……
护士匆匆忙忙地给纪凡凡换了药后,也不敢多待,她怕再刺激到病人,于是连忙整理了东西离开。
当病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剎那,纪凡凡再也忍受不住地痛哭起来,他用力地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多大的声音,压抑地哭着。
在努力挣扎地活了二十多年后,他居然成了一个废人,成了一个会拖累别人的废人,这是多么可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这样的事要发生在他的身上!他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还要把他的手也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