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所有不好的事情他都可以选择性地忽略、遗忘,他觉得时间久了,那些事对他的影响就小了,所以他没有必要一直去记住那些伤痛来折磨自己。
但是现在,残废这件事将会伴随他一生,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纪凡凡的手用力地攥着,猩红的双眼昭示着他的痛苦和不甘,自心底蔓延的恨是那么浓烈,他第一次这么痛恨,痛恨那些人,痛恨所有的一切,痛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
他蜷缩着身体,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他竭尽全力地忍着哭声,身体承受不住地发着颤。
他不住地喘息着,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完全做不到,他匆匆下了床,跑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身体脱力地颓坐在地板上。
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喉咙裏溢出,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痛苦地用后脑勺撞着墻。
一阵又一阵猛烈的情绪袭上心头,
他哭得不能自已,又重重地咳起来。
小小的空间裏,压抑悲伤的情绪不断蔓延着,痛苦就像长了触手的怪物,死死地抓住了他,扼住他的喉咙,任他怎么努力也挣脱不了。
幸运女神似乎从没看到过他,任由他跌进海裏,被黑暗蚕食,任由他的灵魂坠入深不可测的深海之中,再无法摆脱。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竟比生不如死的地狱还要难熬。
如果註定没有希望,註定只能这样悲惨的活着——
那么,他真的受够了,也活够了……
楼顶的风呼呼地刮着,冬天的风总是刺骨的,如同没有温度的毒蛇,盘踞在心上,勒得心臟生疼,生疼的。
纪凡凡站在楼顶边沿,单薄的身体被吹得轻轻晃荡,他就像是一只残破不堪的风筝,只能被狂风摆布。
漆黑的眼裏没有一丝光彩,哪怕是万家灯火落在他的眼裏,都像落入了吞噬一切的黑洞,全都消失不见。
纪凡凡呆呆地凝视着远方,那裏一望无际,那裏会有自由,以及没有痛苦的天堂。
他轻轻抬起自己的左手,风掠过他的掌心,带走他仅剩不多的温度,他试图去抓住一点什么,却还是空空如也。
也是,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了,亲人都已离他而去,唯一倾心相待的人却把他当玩具……
这个没有期待的世界,简直糟糕透了。
纪凡凡仰起头,闭上眼,此刻,他能听到很多声音,有争吵声,有嘲讽声,有酒瓶摔碎在地上的声音,甚至是酒液汩汩流出的声音……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包括这个无望的世界,很快,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天黑了,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但他的太阳,不会再升起了。
他突然露出了解脱的笑容,结束了。
他慢慢地抬起右脚……
风从衣袖间穿过,很冷,但是这样的感觉很快被麻木取代。
在这个平常的黑夜裏,他的离开无足轻重。
时间似乎变慢了,世界似乎空白了,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一层膜裹住了,只是铁门撞击的声音是那么震耳欲聋,凌乱惊慌的脚步声是那么清晰可闻。
猛然间,自腰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那力量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腰勒断,也是这股力量将纪凡凡从死亡的边缘强硬的拖了回来。
纪凡凡和翟思诚重心不稳地一起倒在地上。
翟思诚骑在他身上,揪起他的领子,怒气冲冲的样子全无平日的半点温文尔雅,大怒地吼了一声:“纪凡凡!!”
纪凡凡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歪着头,漆黑的眼裏没有一点情绪,空荡荡得令人心惊。
翟思诚用力地握着他的肩膀,颤着声音喊:“纪凡凡你看看我!你看着我!!”
然而他的胆战心惊和害怕愤怒的激烈情绪并不能感染眼前的人,纪凡凡失去了光的眼眸甚至连他的样子都映不进去。
翟思诚将他狠狠地抱在怀裏,埋在他肩膀上嗓音嘶哑地哭着,“我不在乎的,凡凡,我真的不在乎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在乎……”
简单的三个字,却是用最绝望的声音说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