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思诚脸上紧绷的肌肉骤然僵住了,而纪凡凡的声音裏没有一点活气——
“这个世界,我活够了,你救得了我一次,救不了下一次。”
死亡的幽冷气息让翟思诚的心骤然揪紧,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手背愤怒得青筋暴起,他重重地往纪凡凡的脸上挥了一拳,“冷静了吗!”
纪凡凡的脸偏到一边,他能感觉到痛,却仍旧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
翟思诚捧着他的脸,情绪激动地说:“纪凡凡你听着!不就是一只手吗!你没了右手你还有左手!你仍然可以活下去的!你现在寻死觅活的到底算什么!以前那么多困难你都挺过来,这次你也一定可以的,我会陪着你的!”
眼泪从空荡荡的眼睛裏滑落,纪凡凡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无声地流泪,“我不行了,我太累了,哥,我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留恋的东西了,你放我走,让我解脱好吗?”
翟思诚心痛地将他拉进自己怀裏,用自己心去捂热他被绝望包围的冰冷的心,“你还有我!我可以当你的手的!”
他用力地抱着他,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哽咽的嗓音嘶哑悲戚,“凡凡,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活着,我想要你好好地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滑落的眼泪浸湿了纪凡凡的肩膀,带来一阵凉意,低声祈求,“你能不能,为了我,活着……”
纪凡凡的瞳孔微微收缩,泪水汹涌地从眼眶裏溢出,幽暗无望的眼裏逐渐亮起一点点微光,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地抓紧了眼前人的衣角。
翟思诚轻抚着他的背,哽咽的声音落入冰冷的风裏,“答应我,活着好吗……”
他几乎是贴在纪凡凡的耳畔说的,声音很轻,带着乞求,却在纪凡凡的心裏砸起了滔天的水花,烫了他的心。
如同深海裏突然投入的一道光线,穿过层层迭迭的海水来到他身边。
纪凡凡慢慢抱住眼前人温暖的肩膀,闭上眼,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个让他能暂时安心依靠的怀抱……
将纪凡凡从楼顶带回来后,翟思诚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不敢让他在再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而纪凡凡虽然不再做出轻生的举动,但那双饱含了希望的光芒和灿烂笑意的眼睛却如同干枯的井一般,荒凉了。
纪凡凡听话地依旧待在医院裏,他不再奢望有奇迹能降临在他身上,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残废的手表面上的伤口渐渐愈合。
他沈默了许多,很多时候翟思诚和他说话,他只是淡淡地应着,就连杨超一家子来看他,他的表情也很淡,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是能让他开心的东西了。
他只是活着,遵照别人的意愿活着,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杨超走出医院的时候,担心地问了身侧的翟思诚一句,“最近傅泽川在找凡凡,我看凡凡现在这样的状态也很不对劲,傅泽川以前和他关系那么好,要不要让他来看看……”
杨超对傅泽川了解得不多,只是觉得他和纪凡凡以前那么亲密,或许让纪凡凡见见他,能刺激一下纪凡凡,让纪凡凡重新恢覆对生活的热爱。
翟思诚闻言却立即否定,“不能告诉他凡凡在这裏!”
傅泽川订婚的消息翟思诚自然是听说了的,也大概猜到了前段时间纪凡凡那么失落的原因,现在他又怎么可能会让纪凡凡和傅泽川再见。
而且他私心裏,也希望傅泽川和纪凡凡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了,那样纪凡凡就不会再动摇,那样或许有一天他就能得到他的心。
翟思诚蹙着眉,深思熟虑地告诉杨超,“凡凡和傅泽川已经分手了,如果傅泽川还要对他纠缠不清,你就当做不知道凡凡的下落,打发他走就好。”
杨超惊讶地反应了好一会儿,等他回过神来时,翟思诚已经重新走回病房了。
杨超拧着眉挠了挠头,原来分手了啊,难怪上次傅泽川来找他问纪凡凡的下落时情绪那么失控……
他松了一大口气,幸好上次没说纪凡凡受伤住院的事……
纪凡凡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外面的阳光很明媚,很灿烂,和他如坠冰窟的处境天差地别。
翟思诚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落寞的模样,他心中一痛,却还是若无其事地走到纪凡凡的身边,温和道:“外面的天气那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纪凡凡呆呆地点了下头。
翟思诚伸手去牵他的左手,纪凡凡也没挣扎,任由他牵着。
在医院的后面有一大片供病人活动的场地,空气裏还有清新的青草气息,很好闻,能让人放松心情。
翟思诚牵着纪凡凡坐在长椅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了身体,却暖不了身旁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