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觐见的日子,定在两日之后。
向晚原本就瘦,被身上沉甸甸的礼服压得越发局促,连路都?有些?不?会走了,走在宫中的长街上,神色紧绷得很。
一旁的司明玉就悄悄靠近过来,低声笑?了笑?:“阿晚可是在紧张?”
“没?有。”他不?想让她看轻了去,偏要嘴硬。
就见这人笑?得有几分了然。
“我记得我小时?候,头一回进?宫,那会儿我可乖了。”她道,“大晚上的,竟然让桥头的石兽首给吓哭了,丢人得很,后来被取笑?了好久。”
她一身礼服,人模人样?的,但言行仍如平日一样?潇洒自在,全没?有要拜见皇帝和太后的自觉。
向晚盯着她,也实在是十分不?信,她竟还有乖巧的年月。
“还说没?紧张,”这人忽地又道,抬手替他理了理鬓边碎发,“都?冒汗了。”
动作亲近,宛如在人后一般。
向晚立时?就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她,声音压得极低:“不?要乱来,这是在宫里。”
司明玉一哂,却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反而伸手过来,在衣袖底下悄悄牵起了他的手。她的手温暖柔软,覆上他掌心微微的潮湿,竟让人安定不?少?。
“无妨。”她道。
前方领路的宫女?眼观鼻,鼻观心,只一路恭敬低头,仿佛对?他们之间的亲近熟视无睹。
觐见没?有选在大殿,而是在上书房边上的偏殿,倒是少?了几分威仪震慑,多了几分家常闲逸。
太后不?过中年,面貌端庄英俊,他们方行下礼去,立刻就叫了平身,和和气气的:“你们这一路可还顺利?”
“回太后的话,顺利得很。”司明玉恭敬答。
“家里可都?还好吗?”
“劳您挂念,一切都?好。”她笑?眯眯的,“临行前父亲还嘱托我,到了宫里替他向太后问个好。”
几句话过,不?像是臣下给主上请安,倒像是闲话家常。
向晚心想,从前听说晋王府在皇家面前很得宠信,司明玉也被惯得无法无天,看来倒也不?全是虚言。
“瞧我,光顾着说话,都?糊涂了。”太后笑?得宽
和,“老站着说话怎么行呢,快坐下喝杯茶。”
立刻就有机灵的宫女?给看了座,倒了茶,司明玉属实也不?客气,不?说是拿宫里当?自己家一样?,也很接近了,捧着茶杯就冲太后笑?:“正?好路上也是渴了,到您这儿来讨茶喝。”
“这皮猴,”太后似是无奈地摇摇头,“多少?年了,也长不?大。”
说着又转过头来看向晚,“你这夫郎倒是个温柔懂事的,跟了你,没?的委屈了人家。”
向晚头一次进?宫,拘谨得很,正?在一旁默默喝茶,闻言险些?没?呛着,连忙放下茶杯,恭谨道:“太后谬赞了,侍身得蒙妻主不?弃,是侍身的福气。”
太后不?由笑?出声来:“什?么弃不?弃的,哀家面前,没?有这样?多的规矩。何况,司明玉都?同?哀家说了,你是个有胆色的好孩子。”
向晚让他夸得脸上发红,更不?知该如何作答。
此时?,却听外面宫女?行礼道:“参见陛下。”
他放下杯子起身的工夫,已见一道明黄色身影走进?来,他不?敢看来人面目,先忙着行礼:“侍身给陛下请安。”
对?面却笑?出声来:“小姨夫这样?多礼,让朕多不?好意思。”
他抬头,看见的是一张少?女?脸庞,年岁未到及笄,但身姿修长挺拔,气度不?凡,虽然是笑?得灿烂,却已有帝王之相。
这人冲他身后就道:“小姨,好久不?见了。”
“臣参见陛下。”司明玉拱手道。
小皇帝就皱了皱眉,故作不?悦:“怎么几年没?见,小姨你都?变得不?好玩了。”
这时?候,才显出几分孩子气来。
“不?成规矩。”太后佯装斥了一句,“今日的课业都?读完了?师傅让背的文章可背出来了吗?”
“父后您真?是说笑?了。”小皇帝苦着脸,“要是不?曾背完,师傅哪肯放儿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