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温扶白的消息,是两个月之后。春天里,我听说他在得月楼上大开筵席,身边有出身普通的、年轻的女孩子围绕,已经一连七日。
我一惊,温扶白虽是长安第一纨绔,然而以前,他从未如此过。在我思索清楚之前,我已不自觉地跑出家门,寻到他所在的得月楼。
这是两个月中,我第一次未经允许跑出来。杀我哥哥的是他父亲,可我念及他,终究只是满心悲哀。
整个得月楼全被温扶白包下。一群妍丽的女孩子里,他独坐一方,唇角微微抿起,像是勾出的笑,但眼神却恍惚而落寞。
我以为他没有注意到我,却听到他唤:“尚兄?”
片刻后,我才含糊应了。
他撑着头,看了我许久,眼底有失望一闪而过:“是了,而今也只有尚兄了。”他骤然一笑,神色轻佻:“尚兄还不快过来。”
女孩子们嬉笑嗔闹之声不断,我却退后一步,莫名的气恼倏然冲上脑门:“温扶白!”
许是我的怒容令人心悸,女孩子们出声惊呼,笑意稍敛。但温扶白还淡淡笑着,漫不经心:“玩笑一下,尚兄你怕什么?”
他的笑刺得我眼疼,这样轻佻放荡的温扶白,不是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我仰起头:“温扶白,这些女孩子不是拿给你玩笑的。现下我才算知道,果然纨绔子弟最擅长践踏人心。”我忽然笑起来,“你对尚晚如此,还想对别人如此。”
其实哪有多少真心给他践踏,但我的话说得重,我想逼他走。
哪知他手指忽然一紧,蓦地怒喝:“别提她!”衣袖一拂,案上杯盘尽数被扫落在地。他起身,踩着满地的碎瓷向我走来。在离我不过一步之时,他却驻足,眼睫一垂,竟慢慢地笑出了声。
“尚兄。”他笑道,“你以为我这样的纨绔,和你那样的公子,对待喜欢的姑娘,真就一点也不一样吗?”
“我喜欢的姑娘,她已经不在了。她不听我的话好好待在家里,她总是要做一些让我心疼的事。我以为她会一直在我身边,可她不等我准备好一切,准备好做她的丈夫向她求亲,就自己离开了。”他笑得愈来愈大声,“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温扶白,你还是去娶真正的名门姑娘吧’。我偏不叫她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