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我没带钱。”月棠嘴角抽动,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恍惚地说道。
“没事儿,小姐。”车夫笑了,“您忘了,那年除夕您赏了我一块大洋呢。”
月棠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她的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只是怔怔地微笑着。从西四牌楼下走过,风吹得一张旧报纸在乱飞。那辆黄包车还在后面缓缓地跟着,跟了一段路后,车夫终于开口道:“小姐,别怪我多事,快宵禁了,您一个姑娘家,撞上日本人的巡逻队就不好了,我送您回家吧。”
“我不回家,”月棠轻轻地说,“我去找我的朋友。”
“您朋友在哪儿?我送您过去。”
月棠哽住了,是啊,我的朋友在哪儿呢?我认识的人在哪儿呢?为什么这座城市如此空荡,如此破旧,那些人呢?那些闹哄哄的热腾腾的人,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呢?
一群灰色的蝴蝶被风吹着落在月棠的身上。她看了看,不是蝴蝶,是纸灰。循着纸灰飘来的方向看去,隔着雕花栏杆,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那是一所学校的操场,一群喝醉了酒的日本兵把书籍垒成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学生默默地站着,看着,像在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无数的书,从先秦到现代,无数代人的记忆和经验,都在火焰中一点点消失了,化成了漫天的灰蝴蝶。月棠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安宁的北平城,再也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