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梵澄和十来个自愿跟从他的年轻人,背着锄头铁锹,举着一面佛门的旗帜,准备离开北平城前往南口战场,去埋葬那里无人收殓的我军将士。
城门下,他遇到了月棠:“铮然死了。我在电台里听到了他的名字。他死在南口了。”
沙沙的电磁噪音,雨声蚕食一般地响着。长如河流的名单里,“李铮然”三个字,让那个黄昏在月棠的眼睛里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沙漠。
月棠忍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个世界上,只有安梵澄是她和铮然共同的亲人,只有对着他,她才能把满腔催肝裂胆的悲伤倾吐出来。
安梵澄双手合十,垂首念了一句佛号。
“我要和您一起去。”
月棠已经把衣服当掉,换了一件极破旧臃肿的灰布棉袍,头发也剪掉了,用一条肥大的毛围巾把大半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荣家找遍了北平都没能找到她。就算找到了,他们也认不出她了。
“一道走吧。”安梵澄说。
一小队人在寒风里跋涉着。旅途遥远,他们啃干粮,喝凉水,走一程,歇一程。在南口,日本人的军队远远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他们在山坳丛林间搜索着,把我军的尸体一具一具地埋掉。偶尔发现一两具被遗漏的日军尸体,他们也默默地埋掉。
月棠抱着找到铮然遗体的希望来到南口,但是处身山野,她很快明白了这只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