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疯狂的香料
一群衣衫华丽的人焦急地等待在尼科米底亚城的城门口，为首的人不断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为什么还不来？”那为首的人担心到了极点，再过两个小时宴会就要开始了，可宴会最重要的食材却还没有到。
“老爷一定会杀了我的。”那为首的人只是某个贵族的管家，他想到自己老爷出丑之后的愤怒，立刻浑身打颤。
远处，有数骑疾驰而至。
那贵族的管家看都不看，他等待的是贵族家的马车，不是骑兵。
那几骑却在那贵族的管家门口停下，有人嘶哑着嗓子道：“艾诺姆管家，你怎么在这裏？”
那贵族的管家此刻没心情与熟人打招呼，随便应付道：“嗯嗯。”
那骑士继续道：“货物我带来了，立刻回老爷的府邸。”
艾诺姆管家一怔，仔细地看那骑士，那骑士的脸上满是尘土，骯臟得根本看不清。那骑士见了艾诺姆管家疑惑的表情，急忙抹了一把脸，道：“是我啊，我是帕帕斯。”
艾诺姆管家仔细地看，终于认出了来人，他跳起来问道：“帕帕斯！你的马车呢？你怎么骑马？货呢？货在哪裏？”帕帕斯拍着背上的包裹，道：“货在这裏呢。马车在半路上坏了，修了许久修不好，我怕耽误了时间，只能骑马赶回来……”
艾诺姆管家一把扯住他，叫道：“不要废话，快回去，老爷等急了！”
帕帕斯急忙催马疾驰而去。
艾诺姆管家跟在马后拼命地跑，唯恐那骑士又出了什么意外，直到远远地看到帕帕斯拐弯，这才松了口气，拐弯之后就是老爷的府邸了，怎么都出不了事，他只觉两条腿从脚底板直到大腿根都彻底麻木了，哎呦哎呦地叫着，心中对差点误了大事的马车恼怒极了，以后再也不订那家马车行的马车了。
那贵族府邸之中，一群衣衫华丽的贵族随意闲聊着，一个仆役出现在大厅外，满脸笑容地向内张望了一眼。一直陪在戴克裏先的身边的主人看到了，这才松了口气，笑容立刻灿烂多了。
戴克裏先早就发现了主人的焦躁，笑道：“亲爱的瓦西利奥，是什么事情让你焦虑不安？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伟大的罗马帝国的最重要的智者瓦西利奥感到不安？”
瓦西利奥老实地承认：“尊贵的皇帝陛下，你眼前的可怜的老瓦西利奥差点拿不出主食。”他耸肩道：“我想是我的仆役出了什么问题，宴会主食的食材竟然在刚才才拿到手。”
戴克裏先和一群贵族笑着：“瓦西利奥竟然差点不能让客人吃上可口的食物，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瓦西利奥微笑着：“我最近从大楚得到了非常了不得东西。”
一群人都不怎么在意，大楚距离罗马太远了，远到想要威胁罗马至少要先灭了萨珊波斯，可萨珊波斯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哪怕是强大的罗马也被萨珊波斯击败过。
用餐的时候，仆役们拿出了丰盛的餐点和美酒，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瓦西利奥的主食上。戴克裏先笑道：“亲爱的瓦西利奥，要是主食不好吃，我可以只喝酒的，这葡萄酒真的很不错，是你酿造的吗？”罗马有悠久的葡萄酒历史，但这甜甜地葡萄酒意外的让人觉得甘美。
瓦西利奥笑道：“不，这是大楚的葡萄酒。”戴克裏先耸耸肩：“好吧，大楚除了冰块之外又多了一个新产品。”大楚在夏天卖冰块的奇迹一直传到了尼科米底亚城，是罗马贵族们的一个重要聊天话题，只是尼科米底亚的贵族们不怎么在意。除了比较炎热且贫穷的叙利亚地区，罗马帝国广大的疆域之中并不缺乏将冬天的冰块藏匿到夏天的贵族，戴克裏先只是为大楚将冬天随处可得的冰块当做商品而惊愕，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一群贵族品着大楚的甜葡萄酒，有人喜欢，有人只是觉得新奇，葡萄酒就该是带着酸味的，怎么会有甜甜地葡萄酒，这哪裏还是酒了。
一群仆役端着主食进入大厅。
一群贵族看了一眼，很是扫兴，只是普通的牛排而已。众人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好些人已经想好了讚美的词语，比如鲜美鲜嫩鲜滑什么的，总而言之必须给瓦西利奥面子，作为客人评价主人的饭菜不好吃是很失礼的，别看戴克裏先之前说得言之凿凿会真实表达对菜肴的不满，其实那只是戴克裏先表达与瓦西利奥的亲密，绝对不会真的做出失礼的行为。
戴克裏先果然不会做出评价主人菜肴不好吃的失礼行为，他看着眼前的牛排，大声地讚嘆道：“看着牛排的颜色就知道是一块非常好吃的牛排，亲爱的瓦西利奥，为了这块牛排费一些时间是值得的。”
一群贵族微笑着，同样化身为美食家，满口胡说八道。有人道：“从这块牛排的纹理看，应该是最昂贵的荷兰牛。”另一个人道：“看色泽，这牛排应该从切下来到烹饪不到三个小时。”又是一人道：“东方的精美陶瓷盘子配上鲜嫩可口的牛肉，还没吃就感觉到了鲜美。”
瓦西利奥诡异地微笑着，一点客气几句的意思都没有。
戴克裏先拿起刀叉，终于开始面对吃腻了的牛排，心裏想着是不是还有更精美华丽的词语可以讚美这块普普通通的牛排，瓦西利奥为了这块牛排可费了不少的力气呢。
牛肉到了嘴边，戴克裏先忽然一怔，一股奇怪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小心地尝了一口，立刻体会到了从来没有品尝过的美味，吃腻了的水煮牛肉或者烤牛排的舌头几乎在跳舞。
“这是什么？”另一个同样吃了牛排的贵族大声地问道，其余贵族大口吃着牛排，根本无暇提问。
瓦西利奥笑容中充满了得意：“这是神秘的东方香料，我派人从法奥买来的。”法奥肯定是夸张了，顶多到叙利亚就能买到大楚的商品，但大厅中的贵族们对于瓦西利奥的吹嘘很是捧场：“真是美味啊。”
戴克裏先认真地道：“亲爱的瓦西利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其余罗马贵族一齐点头，从来没有吃过如此满满的覆杂浓郁的味道的牛排。
瓦西利奥得意无比，道：“事情要从十天前开始说起……”开始讲述如何从一个叙利亚商人的嘴中得知了神秘的东方的香料，以及完美到爆的口感。
“……东方香料的价格在每克两个铜币，与它带来的幸福相比，它的价格并不算贵。”
瓦西利奥并不是以贵族大老爷的收入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是从一个普通罗马公民的角度看待东方香料的价格，每克香料两个铜币，随便一块牛排很有可能二十个铜币就没了，这对于富裕的普通罗马公民而言也是不小的支出，但是二十个铜币并不会让罗马公民望而兴嘆消费不起。
戴克裏先点头讚美道：“大楚又有了一个了不起的产品。”他完全没有想过禁止大楚的香料进入罗马帝国，神灵都会允许人类享受美食，伟大的罗马人为什么就不能享受东方的美味香料？
……
大楚神奇的香料传遍了罗马帝国每个角落。
雅典。一个贵族认真地道：“从今以后我只吃有神秘的东方香料的牛肉羊肉。”吃了一辈子的水煮牛肉烤牛肉，撒了几颗盐就当做美味，这实在是太不懂得人类的美食了，东方的香料打开了美食世界的大门。
佛罗伦萨。一个商人惊愕地看着眼前没有香料的菜肴：“你对生意丝毫没有诚意。”这年头请人吃饭必须有香料，连请人吃二十个铜板的香料都不肯，这生意的诚意简直少得飞到了天上。
巴黎。一个美丽的女子愤怒地看着眼前的捧着一大堆鲜花的俊美男子，道：“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一旁，另一个捧着一大包东方香料的男子温和地道：“玛丽，我一直默默地爱着你，我知道你最喜欢美食了，我绝不会让世上最美的玛丽吃没有香料的食品，天啊，没有香料，这简直是地狱！”捧着鲜花的男子愤怒地看着那捧着香料的男子，一大包香料也没几个钱，谁买不起？但是他偏偏无言以对，他用鲜花赴宴玛丽，而那个男子却抓住了玛丽的胃，谁用心谁无心一眼可知。
某个小城镇中，一群高卢人警惕地握着手裏的刀子，厉声道：“把手从刀柄上挪开！”对面的一群日耳曼人笑得牙齿都要不见了：“听着，老伙计们，这一大包大楚香料不过值得十五个银币，我还不至于为了十五个银币就背叛了我们长久的合作。”一群高卢人厉声道：“犹大为了三十个银币就能出卖耶稣，为了十五个银币为什么不能背叛我们？”一群日耳曼人无聊极了，大家都是做长久生意的，为了十五个银币有什么好打死打活的。
萨珊波斯的一条街上，一个吟游诗人轻轻地弹琴，道：“……炙热的太阳在天空中释放着火焰一半的光芒，地面上草儿已经枯萎了，最高大茂密的大树也冒着焦烟，马小云背着一个大包裹一步步地向家中，他的家在五十公裏之外，他的草鞋已经磨破了，脚底的皮肤直接触碰到了沙土地，火烫的地面立刻让他的脚底烧焦了一片，他却毫无所觉，继续向前走，汗水从他的脸上滴落到了地上，地上滋滋作响，汗水瞬间就被滚烫的地面化作了白烟消失不见。路边有人叫着，‘笨蛋，不要在中午赶路，快到树荫低下休息一会。’马小云没有停下脚步，摇摇头，道，‘不，天气太热，我的母亲吃不下饭，必须有大楚的冰块才行……’”
一群波斯人听着大楚的《二十四孝》的故事《百裏负冰》，感动得热泪盈眶，王八蛋啊，大楚人竟然可以在热死人的夏天吃到冰块！
有波斯人长长地嘆气：“好想去大楚啊。”周围好些人点头，对大楚充满了向往。
城池的另一角，一群波斯贵族看着混合着香料的羊肉，讚嘆道：“终于享受到
了大楚的好东西。”另一个贵族道：“终于不会被人叫做土包子了。”一群贵族重重点头。
这个城池远离底格裏斯河，冰淇淋和冰块不管怎么保温都无法送到这裏，他们只能听着其余波斯在酷暑躺在冰块之上吃冰淇淋等等神奇又让人羡慕妒忌恨的经历，然后被人嘲笑是土包子。如今至少在大楚的香料上没有落后其他城市的贵族太多。
萨珊波斯的另一个城市中，一个波斯贵族傲然轻轻拍手，一群仆役端着菜肴出来。其余波斯贵族瞬间就懂了那波斯贵族傲慢的意思，那一盘盘牛排上的香料比正常数量多了一倍都不止。那波斯贵族大口地吃着神奇的东方香料，一边大声地道：“香料少了，味道就差了。”然后斜眼看另一个波斯贵族，上一次到他家吃饭的时候香料可少得多了。那被鄙视的波斯贵族大怒，你家买了香料，我家就没买吗？他大声地道：“明天我请客！”转头就命令管家：“明天的牛排上要堆满了香料！……多少？盘子有多大，香料就有多少！”
……
法奥城中，小问竹乖乖地站在胡问静的身边，司马女彦无聊地趴在案几上吃冰淇淋。胡问静道：“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吗？”
小问竹用力点头：“命令竹州运输更多的香料！竹州还要多种香料！”大楚的香料生意好到爆，赚了大笔的银钱，当然要抓住机会扩大生产，让全世界都买大楚的香料。她快活地叫着：“以后夏天卖冰块，平时卖香料，我们一定会赚翻的。”葡萄酒不怎么好卖，很多罗马人和波斯人不喜欢甜甜的味道，而且从大楚本土运输葡萄酒的成本也非常得高，同等体积的香料的价格是葡萄酒的一万倍，干脆就不要卖葡萄酒了。柠檬小说
胡问静板着脸看小问竹，司马女彦吃吃地笑：“问竹姐姐你说错了。”她不知道小问竹哪裏说错了，但是看胡问静的脸色就知道小问竹肯定没有说对。
小问竹皱眉，想了想，懂了，她只考虑了赚钱，忘记赚钱是为了消费：“必须命令那些波斯人罗马人拿矿石来换，没有铁矿，磷矿，硝石矿，一块冰块都不卖给他们。”小问竹是个聪明的孩子，胡问静在林邑和扶南收了粮食才卖给商人玻璃制品，她依样画葫芦，立刻就学会了在西方拿矿石换冰块。
小问竹握紧了拳头：“吃过了冰淇淋，坐过了冰块椅子，谁能够回到没有冰块的夏天？波斯人罗马人绝对会老老实实地交出矿石换冰块。有了大量的硝石，我们就能制作更多的冰块，赚更多的钱。”小问竹用力点头，用不要钱的河水湖水制冰，硝石还能反覆使用，卖冰块简直是就是无本买卖，比抢劫还要赚钱，唯一的缺点就是每年只有三四个月的生意，其余时候就在打苍蝇。
胡问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捏着小问竹的脸：“不错，有奸商的潜质。”小问竹得意地点头，乖巧地拍马屁：“都是学姐姐的。”司马女彦扁嘴：“两个奸商！”然后热切地看着小问竹：“问竹姐姐，我也要做生意！”小问竹撵她：“去，去！你还是小孩子呢，一边玩泥巴去，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做生意。”司马女彦不肯，扯着小问竹的手臂乱摇。
胡问静笑瞇瞇地看着，小孩子就该乖乖地玩，何必跑到这么小就背负成年人的苦难。她吃了一口冰淇淋，道：“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了，可是还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姐姐教你怎么成为大商人。”
小问竹瞅胡问静，慌忙找纸笔：“姐姐，等一下，我要写下来！”司马女彦得意极了：“问竹姐姐不用拿纸笔，我记性可好了。”
……
泰西封城中，霍尔米兹德二世满意地看着亚美尼亚的军报。自从他孤註一掷把萨珊家族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所有军队尽数调到了亚美尼亚地区，战争的天平局面立刻就变得覆杂了，时而萨珊波斯获胜，时而罗马人获胜，纵然是前线最精通军事的统帅也只能说双方势均力敌，不敢随便的下结论谁能获胜。这对霍尔米兹德二世而言就是极其好的消息了，亚美尼亚地区的稳定战局为他赢得了时间，他可以在各地征兵，足够弥补上消耗的兵力。
“来人，拿午餐来。”霍尔米兹德二世心情愉快，终于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
洒满了香料的羊肉被仆役端了进来，霍尔米兹德二世深深地呼吸，这个味道是大蒜还是肉豆蔻的？或者是生姜？肉桂？霍尔米兹德二世不太分得清楚，反正味道不错。
霍尔米兹德二世的内务主管静静地站在一边，似乎有话要说。霍尔米兹德二世一边吃着羊肉，一边笑道：“我今天心情好，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
内务主管急忙道：“大楚的香料已经快用完了……”
霍尔米兹德二世惊愕地看着内务主管，这也需要向他请示？他楞了一下，终于懂了，笑道：“大楚的香料价格涨了？大楚就是贪婪啊。”霍尔米兹德二世对大楚鄙夷极了，不懂得利用泰西封空虚的时候一举占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大楚蠢货迟早灭国。
内务主管摇头道：“不是，是大楚没有香料了。”
霍尔米兹德二世一怔，没有了？是了，大楚的香料是从遥远的东方运来的，卖光了也很正常。他随意地道：“大楚很快就会运来新的香料的。”他吃着羊肉，忽然反应过来，问道：“皇宫中的香料还能用几天？”
内务主管松了口气，伟大的萨珊波斯国王终于问到了关键的问题。他回答道：“假如不办宴会，还能再使用一个月。”霍尔米兹德二世皱眉，那就是一个月内不能办宴会了？他笑了笑：“盯着点法奥港，大楚很快就会有香料运来的。喜欢钱的大楚人怎么会放过香料生意？”霍尔米兹德二世不屑地笑着。
……
纳西裏耶城中，一群萨珊波斯的商人围着苏小花，焦急地问道：“为什么香料没货了？”
苏小花捂住了眼睛，痛哭出声：“大楚运输香料的船只沈没了。”
一群萨珊波斯商人同情地看着苏小花，大海之上沈没几条船实在是太正常了，急忙道：“节哀。”“可怜的大楚啊。”“啊，我的心都碎了。”“神灵会保佑他们的。”然后追问道：“那么，下一批香料什么时候到货？”
苏小花惊愕地看着一群萨珊波斯商人，道：“你们不知道香料是种出来的吗？下一批香料至少要等半年，而且数量会比较少。”
一群萨珊波斯商人理解，地裏的东西种几个月就有收获已经是非常的快了，但是，这半年之内难道就没有香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