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访办主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跟在后面。
一行人又上了车,信访办主任被王小振拽了上去。于是车便直奔帝王娱乐城。
到达帝王娱乐城时,已有王小振安排的四、五个工作人员紧紧看住了大楼。闵大林早就打电话,把报社的女记者陈秋月叫了来,陈秋月一听这个消息,急忙开着自己的雪弗兰赶来了。
众人下了车,王小振当先领路。一名工作人员上前报告说武和杰和狄秋明还在里面。王小振点了一下头,转身向杨盛汇报。
杨盛一听,把手向前一挥,道:走,到里面看看去。
众人跟在王小振和工作人员后面,直往里闯。帝王娱乐城保安上前阻拦,工作人员出示了一下证件便一把将保安推开。保安大怒,正欲发作,随后跟上的两个工作人员一下把他拽住拉到一边盘问。
很快,众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了帝王娱乐城四楼的桑拿包厢,远远的,便听见有曼妙的歌声和男女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工作人员事先有了准备,像搜索队员一样直冲包厢而去,走到那一个热闹的门外,一推门,里面闩着,于是踹开门闯进去了。
里面的人马上大骂:哪个龟孙子无礼,来找死?
众人一拥而进,正见镇长狄秋明全身□搂着一名半裸的女孩倒在沙发上。
那女孩白花花的**在窗帘缝的光线照射下,很是醒目。
工作人员左右看了几眼,喝问:武和杰在哪儿?
镇长狄秋明看见市长等人像天兵天将一下出现在面前,吓得脸色发白,赶紧穿内衣,一着急,两条光腿伸到一下内裤筒中,站不住倒在沙发上。
工作人员忍不住,高声喝问:武和杰在哪一间?
狄秋明把一条腿拉出来,嘴里小声地叫道:左边第五间。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的官运从此完结,满头冒出了大汗。
跟上来的闵大林,以及杨盛特地叫韩蕙主任安排的报社记者,也不需吩咐,早就举着相机把眼前丑陋的一切咔嚓咔嚓全拍了下来。
杨盛这时很生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双林镇的领导被人揭发之后,不但不进行自我反省,还变本加厉、大白天便泡在桑拿里寻欢作乐,简直是嚣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时,工作人员把武和杰和小姐带了进来。杨盛鄙夷地瞧了一眼只裹着浴巾的男女,手一挥,转身便走。
到了楼下,却见抚远县县委书记蒋忠平和县长蔺海石焦急地走来走去,旁边有几个下属正跟守候在大门的工作人员交涉,请求让他们进去。
杨盛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一头钻进车里,吩咐到马老太太家去。
镇委书记武和杰和蔺海石见状赶忙钻进自己的皇冠车里,叫司机快些开车跟上。
整个抚远县的黑木耳年产量二十多万斤,这个产业如果这么整,将很快毁掉!
车开了一段路,韩蕙耐不住好奇回过头来问:怎么样了?
杨盛看了韩蕙一眼,回答道:正在寻欢作乐,当场抓获。可惜刚刚你们没上去,那两个官员的表演可真让人大开眼戒。
韩蕙恨恨地骂道:太不象话了。
陈秋月激动地说:这可是个好素材,我年末去省城评好新闻有着落了。
杨盛微笑点了一下头,陈秋月低声跟杨盛请示着新闻报道的事,问他是不是可以照实而写。
杨盛冷峻地点了一下头,说可以。
杨盛生怕自己思考权衡之后后悔,忙掏出手机给王小振打了个电话,叫王小振立即带陈秋月赶到马老太太家。陈秋月不愧是反应迅速的记者,杨盛才下车他们俩也到了。
杨盛赞赏地向他们点点头,他望着陈秋月那好看的眉眼,心想这个女记者不错,长得漂亮。
昨晚上在宾馆跟她闲唠时,杨盛问她:你是那所大学毕业的?学什么专业?她说自己是盛京大学经济系的,
杨盛说:那你为什么没考公务员呀?
毕业那年,忽然对当记者发生了兴趣,正好《契墟日报》公开招人,就来考了。陈秋月说。
你要是考公务员也能考上的,因为你的文才和学识都够的。杨盛说。
可是杨市长你是也许不很了解的,现在中国特色的女公务员面试,酒量、舞姿、仪态以及是否晕车,都列考察范围。陈秋月说。
是么,女公务员陪领导喝酒跳舞是一项基本功?哈哈,有意思。杨盛说。
这时代生存两大秘技,荒诞和戏虐,很多社会生活中,都充满了戏剧性,一片礼崩乐坏的景色,陈秋月说。
荒诞?这个女记者能对生活产生荒诞的感受,说明她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孩儿,杨盛不禁对她细细端详着,觉得她的丹凤眼中,有一种深藏着的痛苦思索。
你在报社分管那条线的报道?杨盛问。
农村报道,这段时间我的稿子,有关村里打狗队,孤寡老人的生活问题,陪领导调研,夏季暴雨成灾,年关的各种检查,乡镇头儿最怕要账……
哦,你还真对农村的情况很熟悉呀。杨盛说。
将来做什么,有规划么?杨盛又问。
没规划未来不确定性太多人一生是一部没剧本的电影,边生活边播出,陈秋月说。
嗯,说得很有哲理。杨盛说。
杨盛低声对秘书王小振和女记者陈秋月吩咐道:你们俩立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刚才娱乐城发生的事情写一两篇千把字的新闻稿,发到契墟报社。发出后给韩蕙的丈夫牛副总编打个手机。
陈秋月悄声道:早上那些人聚集在一起,我躲在人群中,偷偷拍了许多照片,也录下了当时很多人说话声。
杨盛大喜,赞赏地看了看这个女记者,低声交待:别让他们知道,注意安全。把马老太太家被砸的事也写一篇,公诸于世。
陈秋月领命而去。
此时杨盛他们已快到了马老太太家的大门口,王小振赶忙跑步跟上。
看着眼前的一切,杨盛心痛得心寒,
他要把这一切公诸于众,让广大的老百姓来看看
杨盛终于说话了,盯着镇委书记武和杰和蔺海石一字一句地问:你们用自己的良心看看,这里写着的是什么?
镇委书记武和杰和镇长狄秋明等一干人,直奔抚远县政府大楼。经过一段时间的商议,两人已经心里有了对付市长的对策。
他们两个心里都很清楚,在首长面前装熊,特别看到首长要发火,事情一团糟的情况下,在暴跳如雷的首长面前装熊,是解决问题的最佳良策。
倘若再摆出什么镇静自若、胸有成竹的形象,那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而且,他们也明白,碰到这些的确是无法无天的行为,你竟公然倡导用有毒方法加工,这是饮鸠止渴的行为一,抚远县黑木耳产业将毁掉有你们手中!杨盛怒气冲冲地说。
听到杨盛把这事上升到如此严重程度,他们害怕了。
大凡当官的,如果看形势不妙,那在首长面前装熊,是一个常常奏效的办法,甚至如丧考妣地声泪俱下伤心欲绝,现在,蒋忠平书记就哭丧着脸,装出一种可怜的样子。
你的官和我们的官再过五百年也还是一个写法。蒋忠平在心里说。
那他怎么面对在场的人?怎么面对人民大众?那时,人们就会以为,狼心狗肺的东西,至少是没有同情心的冷血动物,由此便大失民心。杨盛的语气很重。
更何况我们还有谭书记罩着,谭书记上面还有卢省长罩着,你杨盛算什么东西?蒋忠平在心里骂着。
忠平同志。双林镇承认他们黑木耳造假。全镇普遍这样。是你下的令?杨盛问。
是我下的,没办法,不这样,市场就打不开。蒋忠平说。
杨盛说:市场打不开就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要毁了抚远县这黑木耳产业?
我……我……蒋忠平一着急,有点回答不上来。
杨盛说:你这是一种禽兽行为,知道不?
市长您不能骂人呀?蒋忠平委屈地说。
我骂你还是轻的,我还想给你个耳光呢。杨盛怒气冲冲地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蒋忠平无奈地说。
立即全部收回产品,赔偿客商的全部损失。杨盛的语气不容置疑。
蒋忠平想了一下看着杨盛问:杨市长的提议能代表市委吗?
杨盛说:我是市委副书记,怎么代表不了市委?还有,下一步要在你们县召开现场会,专门解决黑木耳加工的规范问题。
蒋忠平心想,这下可遇到难事了,这种时候,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找政治靠山谭平山。
在杨盛市长走后,蒋忠平立即驱车赶往契墟市区,来到谭家的别墅小楼。
谭家客厅经常聚集着市里和各县区的大小官员。
多少年前,蒋忠平能从一个乡的文教助理,升为副乡长,乡长,又到抚远县当副县长,全凭他每年在三大节给谭平山送礼。后来能提为正县长,又提为县委书记,蒋忠平都是每一个大台阶都送一个大红包,红包从20万到50万不等。
在别墅的大门按了按门铃,蒋忠平一推院门,走过假山和鱼池,然后在女家政的引导下进了楼门,沿着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诗韵一见蒋忠平进到客厅里来,马上说:你这两天怎么不来了,我还核计你出了什么事呢。
真有事,杨盛把我盯上了。蒋忠平说。
谭平山见蒋忠平来了,从楼上下来,听到蒋忠平说杨盛要收拾他,书记端着茶杯说:害怕了,别怕,有我在后面给你顶着呢。
蒋忠平掏出烟来,诗韵拿起打火机,给他点上。
诗韵接着给自己养的贵宾犬洗澡,她把浴巾裹在雪白的小狗身上,然后把它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她的两条大腿掂着让那小狗立起来,接着又为用毛巾小狗擦着肚皮,然后开抬抚摸那小狗的小腹。
谭平山说:你看,我家这位诗夫人,一看你蒋忠平来了,心里也高兴。
哈哈,等过些天,我弄些人参孝敬你老人家和诗夫人。蒋忠平讨好地说。
我听说,杨盛对你们用硫磺薰黑木耳的事,大发其火?谭平山问道。
可不是,他还带人闯到帝王娱乐城,把正在那儿陪客镇书记和镇长按在床上了。蒋忠平说。
这个家伙,做事也不留点后路,还是年轻气盛呀。谭平山老谋深算地说……
我们县的黑木耳产业,每年财政创收两千多万,这回让杨盛这么一弄,可算完了。蒋忠平气哼哼地说。
怎么个完法?谭平山问道。
抚远县如果真要像杨盛所说的,对全年销出的十多万斤黑木耳都收回,那我们上哪弄上千万货款去,那些货款早就买车盖楼花得差不多了,再说这么一弄,我们的信誉也完了,那么市场竞争力会大大下降的。市场份额一落千丈。蒋忠平做了一个坠落的手势,
诗韵听了,双腿盘到了沙发上。她心想,自己的情人杨盛这么大刀阔斧地砍,在政治上会不会有危险?如果杨盛在政治上成功了,那丈夫谭平山也就不行了,两个人怎么就势不两立呢?
谭平山对蒋忠平这种人,有点矛盾自己解决不了就来找他,让他头疼感到不快。但是,蒋忠平是一员干将,关节眼上,他很为谭平山卖劲儿。现在跟杨盛对抗,正用得着这样的得力干将。
诗韵问:你怎么挡,硬和杨盛对着干?
蒋忠平抽着烟一摆手:我哪能那样给谭书记添麻烦哪。他说全部退款,我就全部退款。他说让熊为仕专管,我就让熊为仕专管。熊为仕一人又遮不了抚远县天下。最后,我撑死退它个五分之一、给杨盛一个台阶下,县里已组织多个工作组,连夜通知一些客商,收回我们抚远县发出去的问题木耳,
诗韵也知道抚远县事闹大了。
诗韵对丈夫说:你跟杨盛团结合作多好,何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呢?
谭平山一下吊起瘦削的脸盘:我倒是想跟他和解,可是你不知道这个杨盛,当年他就跟着阮大诚,逼死了我的铁哥们林占山,现在又下手砍我的死党蒋忠平了。
如果干部大会,那杨盛肯定要求蒋忠平做检查:检查他做为一方首脑,倡导下面大面积制假的问题,
谭平山对蒋忠平说:你放心,我不会让杨盛随意处置你的,你我多少年了,我还不了解你,
蒋忠平感激啼零地说:谭书记,我的命可就靠你了。
你放心吧,回去先做一些安抚工作,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那好,我回去了。蒋中平说着就出门去。……
蒋中平走后,文其美说:下一个关键问题是蒋忠平的处理。
谭平山说:杨盛想怎么处理蒋忠平,免他的职务?这可不是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事。
文其美:蒋忠平的事怎么办?杨盛肯定要提议免他。
谭平山笑了:杨盛要来给我提,我就说我考虑考虑。杨盛肯定想动蒋忠平,动不了,杨盛的威风就全没了。而他决计不动蒋忠平,蒋忠平不动,契墟局势就固若金汤了。县委书记从来就不是一个当市长的想拿就能拿的。这是市常委的事,是他市委书记说了算的事。他市委书记想拿一个县委书记,按程序,可以把几个副书记找来,开个书记办公会议一下,意见统一后,再召开市常委会通过,然后还需报到省委组织部批准。哪儿就轮得上杨盛想拿就拿。他这个一号首长只要不召开书记办公会、常委会讨论这事,从一开头就把事搁浅了。就是讨论,杨盛在会上也是孤掌难鸣。
谭平山一转眼,已经把常委会几个人头像农村养猪的猪倌一样,把这些人头数了几遍,把每个人的特点属性核计了一番。
经过漫长的官场生涯,颇具封建色彩的官场运行规则,已侵蚀淘空了谭平山的绝大部分人性,剩下的只有一些腐朽的官性了。
岳启明、郑凤桐也来到谭平山的家里。
岳启明坐在沙发上,燃了一根烟,然后说:杨盛说提议常委会开会,免去蒋忠平县委书记职务,
什么理由呢?谭平山呷了一口茶问。
郑凤桐说:杨盛指责蒋忠平做为县委书记,公然倡导在全县大面积制造假冒伪劣黑木耳,在社会上产生了极为不良的后果,错误性质是严重的,必须撤职。其次,杨盛要求全市各县区立刻核查有毒黑木耳所有发出的货,在一个月内全部退款,赔理道歉。
谭平山抽了几口烟,问:我更关注的是你们两个人的意见。你们怎么看?
岳启明、郑凤桐顿显为难。
官场中人与人的关系是一种复杂利益关系,官位是权、利、色的核心。
岳启明说:蒋忠平这几年在抚远县,还是有很多政绩的,如果一下子免去蒋的县委书记职务,这对许多积极干事业的干部,会挫伤积极性的。
谭平山看着郑凤桐问:你也是这个意见吗?
郑凤桐扶了扶眼镜说:我的意见是不宜撤职。
谭平山问:还有其余的处理方案呢?
郑凤桐看了看杨盛困难地一笑,对谭平山说:那还要和你在一起商量,由你拿主意。
谭平山说:怎么由我拿主意?应该是集体讨论。
他又问岳启明:你的意见呢?
岳启明摘下眼镜,擦了擦额上的汗,仔细斟酌着词句说:蒋忠平做为一方首脑,倡导下面大面积制假的问题,应该有一个处分。到底什么处分,还可以再研究。
恶劣官场生态,造就了很多岳启明这样演技娴熟的官场戏子,他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保官,进而谋求更高的官位,他的利益最大化是其终身职业追求。
谭平山眨巴着睫毛,他伸手白净的手,抚了抚梳得光亮的背头,
看到杨盛政府班子的两个副市长都顺着自己,嘿嘿一笑地说:这事可以慢慢商量,我们不要动不动摘掉官帽。一个干部犯点错,在所难免麻。
杨盛眼眉一扬,双手一摊说:我的态度很明确,坚决要求常委会摘掉蒋忠平的官帽。要不,这个县的发展问题很难解决。
杨盛说完,把手里的烟掐灭,站起来就准备走。
谭平山说:蒋忠平的事情,咱们有时间再研究。关于国企改制领导小组的工作,成绩还是显著的,我考虑进一步加强力量。文其美现在是市委的秘书长,我的意思,她还可以兼国企改制领导小组的秘书长。这样,在国企改制领导小组和市委间就又多了一个桥梁。有关领导小组的很多工作,一般就不需要你们三位事事和我通报,文其美就直接把信自己传达给我了。
杨盛扭头看了看文其美,文其美明白他的意思,退出了。
杨盛看着女秘书长屁股一扭一扭的样子,心想这颇有姿色的文其美,据说与谭平山暧昧,经常为谭按摩和**,还出谋划策和起草文件,谭平山对这个秘书长用得很顺手。
诗韵对丈夫与这个女秘书长的关系,很是怀疑其暧昧,但是总也抓到不切实的把柄。
杨盛说:这个提议我不同意。我们领导小组要讨论解决许多具体问题,包括治安问题。文其美的两个兄弟在黑枪案件中涉嫌,文其美本人在这件事上也有疑点。我认为领导小组的工作,她还是不参与的好。
他看看也已站起的岳启明、郑凤桐:你们还在?我走了。
杨盛说完,推开门就走了。
岳启明喊等等,然后对谭平山一摊双手,无奈地摇摇头:他脾气就是这样。便跟着出去了。郑凤桐对谭平山说:我先送他们上电梯,再回你这儿来。
谭平山一个人坐在那里点着了烟,猛抽几口,将嘴张成“o”型,用手指在脸上轻弹几下,一串串烟圈便从他嘴里轻盈地跳了出来,那烟圈旋转翻滚着,越变越大。
郑凤桐回来了,说:尚文和他一个楼办公,不好不跟着一块儿走。而后,他从谭平山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
谭平山把打火机撂给他,他坐下,燃着一支‘软中华’,唠起死党之间的嗑儿:蒋忠平多少要处分一下,让杨盛感觉这事处理得算可以,在舆论上也交待得过去。完全不处分,容易各个方面产生负面作用。
郑凤桐停了一下说:对干部也要负责任,不能处理太重。
谭平山说:你提个大致意见。
郑凤桐说:通报批评我看就可以了。
谭平山翻了翻眼皮说:那杨盛能接受吗?这是他精心策划的一个步骤呀。
郑凤桐抽着‘软中华’说:班子里肯定有不同意见,最终要靠你谭书记拿总定砣。
两个人没抽完一支‘软中华’,岳启明又有些气喘地来了:他又下乡去了,我再过来坐坐。
郑凤桐似乎早就料到岳启明会回来,岳启明也似乎早就料到在这里会碰到郑凤桐。岳启明叼上烟,故意把椅子挪得与他近了些,又把身体面向他,在感情上拉得很近。
谭平山心如明镜,早将这两个副书记看了个明白。谭平山昨天晚上看了一章资治通鉴,他认为中国的历史就是统治争夺权力,争夺财富,争夺女人的历史。
谭平山坐在转椅上转了半圈,然后又转了回来,说:你们二位跟我合作多年,我也不对你们说外话。他讲到他最近几次去省里,都见了省委书记杨正午,谈的相当融洽。他还谈到杨正午去北京开会看望了翟部长,谭平山说:告诉你们一个小背景,翟部长和杨正午关系颇不一般。
谭平山说着站起来踱了几步,很舒展地伸了个懒腰说:契墟往下的形势会越来越明朗。有一些小小的反复没坏处,有时反而能使我们看清每个人的精神面貌。
谭平山瞟了一下两个人,知道这些话自有千钧之力。
郑凤桐有人找,先走了。谭平山又格外首领地往转椅上一仰,指着岳启明说:我还是希望能够实现我的初衷,让你干市长。咱们慢慢等着看吧。
岳启明有些尴尬地讪讪一笑:这个念头,我现在可不敢多想。
谭平山瞪起眼:有什么不敢想的?心想事成。
岳启明走了,谭平山望着岳的身影,心想:为么华夏的**制度延续几千年,为么都要当皇上,都要当官,还是专权好,一言堂好。
在外间屋等候的文其美进来了。
她把‘软中华’从谭平山手上拿下来: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你这个女秘书长管是真宽呀。谭平山笑着服从了。
谭平山心想:情人总是试图进入你的生活,掌控你的时间,通过革你过去的习惯兴趣的命来驯服你。
天下的情人关系都是这样的。
她说:这一下,你安排稳妥了。谭平山得意洋洋地在屋里走起步来。他笑着对文其美说:说稳妥,还不够万全。你现在去请赵荣耀过来,我要和她谈谈。
文其美一下明白了:这现在也是个关键。
谭平山在屋里踱来踱去。市常委这几个人头,他象农村放猪的猪倌,把自己放的猪挨个数了一遍。
常委会上要讨论的事情,大多是一个书记和四个副书记预先碰头统一过的。一个书记自然是他,四个副书记,杨盛、岳启明、赵荣耀已占了三个。
赵荣耀来了谭平山让她坐,她才缓缓坐下。坐得也很规矩,两腿并紧,手放在沙发扶手上,脊背端正不后靠。
谭平山十分习惯这个坐在那儿不说不动的赵荣耀副书记。
赵荣耀的官场哲学是“忍”字,在官场,当你不是一把手时,顺从是一种功夫,用“忍”来“制怒”,小不忍则乱大谋。
谭平山说:今天早晨六点钟抚远县的现场会,要在全市进行电视直播,抚远县纠正硫磺薰黑木耳的做法,杨盛抓得很凶,这么抓一下,也不是没有道理。杨盛提的意见,意思是免去蒋忠平县委书记职务。我和启明交换了一下意见,认为过份了。你说一下你的意见。
赵荣耀端坐在那里很规矩地一笑:我想再听听谭书记的意见。
谭平山说:我的意见很简单,稳定社会首先要稳定干部。连干部都稳定不住,就丢了根本。
赵荣耀充分理解了,他想:凡圆滑虚伪的领导,窗户纸不宜捅破,宜模糊的事就不要弄得太清楚,于是他说:通报,或者更稳妥的处理。
谭平山满意地点点头:咱俩先统一了,我就可以召开书记办公会,把其余几位副书记都请来,再一起统一就形成了一个核心意见。然后,再上常委会讨论就基本上大局已定了。
赵荣耀说:我们准备几个方案,拿来你先定一下。
谭平山知道现在事情比较有些把握了。一正四副五个书记,他现在已经说通了四个,杨盛一个人势单力薄。五个书记的碰头会上通不过罢免蒋忠平,常委会就根本上不了会的。
更何况五个书记的碰头会,也要由他谭平山同意才能开。他不同意,连碰头会都聚不到一起的。
赵荣耀走了。
秘书通报,进来一个矮个儿胖干部,市人大主任廉有为。
人大老领导,做糖不甜做醋酸。
廉有为坐下了,说:杨盛要求市人大对他这个市长几个月的工作进行一次审议,然后,对他进行信任表决。如果信任票不够百分之七十的话,他将辞职。
谭平山抽着烟半揶揄地一笑:还真玩上了民主程序了。你估计信任率能够百分之七十啊?廉有为说:有可能很高,有可能达到百分之**十吧?
谭平山一挥手:那就不用表决了,表决的结果只能对我们不利。
廉有为说:也许很多人对他不看好呢?试一试也没什么坏处。
谭平山手背在身后的姿态,大人物常用,这是一种对局势完全掌控的人常有的动作,
谭平山说:那就试一试。
杨盛一天两个电话给谭平山,要求召开市委常委会,讨论处分蒋忠平。
谭平山说:咱们五个正副书记先在一块儿碰碰头。杨盛说:这道程序省了吧,还是直接上常委会。
谭平山对文其美说:这个杨盛急得乱了方寸,连规矩也不懂了。莫非直接上了常委会,常委就都投你的票?我不召开常委会讨论,你就没辄。我召开常委会讨论,如果怕你占上风,那可真是怪了。
文其美说:他一天到晚老是用撤职吓唬下面,这回蒋忠平的官帽摘不掉,他那些话就打了水漂了。
杨盛一天给谭平山打了好几个电话。搞得谭平山心里着急。
谭平山在家中对着岳启明、文其美、诗韵等一屋子人说:莫非我真的怕他杨盛不行?下周咱们就开常委会,当面锣对面鼓,比量比量。……
这一天,谭平山上午去了趟省城,下午两点多回到家里,在家休息。
女家政说:夫人回潢水娘家了。得明天回来吧。
谭平山一个人靠在大转椅上养神,养了一会儿神,他直起身来,拿过几张纸,拿起笔来,在打印纸左边,写上自己的名字谭平山。右边写上杨盛的名字。同时在纸上画着一个个人头,岳启明,赵荣耀,文其美……一个个小人画得倒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他在画文其美时,给她画了卷曲的披肩发,在胸前还画了两个圈,中间还点了两个点。
谭平山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想:政治家应备的心理素质,一是权力**,二是坚强意志,还有一个是自信,要以政治利益为中心,观察和使用人,要总揽全局。
女家政敲门进来说:文秘书长来了,不知有什么急事?
谭平山望着女家政,说:就让她来书房吧。诗韵瞟了一眼,走了。
过了一会儿,文其美小心敲敲门,推开虚掩的门进来。
杨盛要求召开常委会,讨论蒋忠平的问题。
文其美给谭平山点着了烟:他这两天是不是到处搜集证据呢?
你老娘那个健身教练,他的施工队干的那个桥,质量有保证么?谭平山问。
文其美说: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