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关着的,他是透着进的车,自然也不用付车票车。
对上李沝双眼后,孙腊年理直气壮,“我回不去北京,你先带着我。”
客车上除了司机外只有李沝一个人,所以李沝对空气说话的奇怪样子只有监控能瞧见。
“我,我带你去哪?”李沝轻声问。
“不知道。”孙腊年从没坐过客车,也从没来过南方,对车内和车外的景色都无比好奇,他整个身子朝窗户外伸,一辆车正贴着客车行驶而过,正正好好撵过他的上半身。
虽然知道他会平安无事,但这一刻的3d场景还是吓得李沝身临其境,紧闭双眼。
少女视觉一消失,少年眼前绿就更浓墨重彩了,青山远黛,重峦迭嶂,跟山水画一样。
孙腊年说,“南方真好看,像我姥带的翡翠项圈儿。”
顶顶似玉的家乡在李沝眼裏却是腻的,等李沝再睁开眼,眼看车子马上驶进县城,她问孙腊年,“下了车,你还要跟着我吗?”
孙腊年,“说实在的,我能去哪儿?我谁也不认识。”
李沝无奈,“我也不认识你,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孙腊年听这话来劲了,“嘿得!您也太冒犯了些。”
其实李沝的心情孙腊年能理解,谁会往自己家拎一个死人,还是不明死因的,为了让李沝放心,孙腊年解释道,”我可能是溺死的。”
李沝懂水性,她理解水既轻柔又极危险,“嗯,下水游泳是很容易出事的。”
“是龙的胃液。”
“哈?”李沝傻眼,从没听过这种水。”
孙腊年反倒笑出弯弯眼,“哎,对撩,就是龙!好家伙,这可是个挺稀罕的故事,我讲给你听听?”
“北京,二环琉璃东街,胡同裏停了辆给嘬爷,就我管家的维斯帕,左边是我姥姥开的敞篷保时捷,再有一辆是我爸送我的成年礼,澳门铃木小面包。我那会刚晨跑回来,摸了摸小面包,拍了拍保时捷,最后坐在维斯帕上喘了会气,就进家门了。”
“一个小两百平的四合院,门进很长,直面雕花影壁,挡煞用的,往左走,庭院中种了颗石榴树,石榴果万子同苞,金房玉隔,寓意多子多福,吉祥平安。可惜那是我爸的愿望,我妈不同意,只生下我就飞美国搞她的事业去。”
“四合院的布局你知道吗?北方正房,南房倒座,东西厢房,全齐的,有面南墻挺特别,老式砖头和现代玻璃材质差落排列,阳光能透过玻璃照进房间,这件房,就是厨房。”
“我家嘬爷,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管,他做菜更叫一个绝,经常呆在厨房,我从小到大几乎不进父母房间,一是他们不在,二是我姥嫌弃我皮,小时候经常打碎古董。”
“那天上午,我还没进厨房就闻见一股味,我从没见过那种味,太香了,感觉整个石榴树都因为那个香气挺直了叶片,北京的阳光像金子。”
“我看见厨房裏,竈臺上炖着砂锅,我上前关火打开砂锅,横切一半的木瓜去了嚢跟一像小鸡小鸽子似的肉清炖在锅裏,熬得像白鱼汤一样,我忍不住找来勺子小尝一口,比鱼汤鲜个十倍万倍,我又忍不住扒肉吃,吃得只剩下个头,打了个嗝,再去细细看那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大跳!这分明就是燕子头,我刚才吃的鲜美肉居然是燕肉!”
“这时候我姥进厨房,我惊慌失色告诉她,姥这是谁炖的!谁家好人炖燕子肉吃!燕子吉祥鸟,这是杀了吉祥!”
“我姥一看锅裏空的,就猜到我这个小馋猫吃光了燕子肉!但她一点也紧张,反而特别开心,还告诉我燕子肉大补,是她让嘬爷煮的用来治心气郁结。”
“那老太太今年72,保时捷能飈三位数,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心气,反正吃完燕子肉的我倒是心裏发闷,总觉得怪怪的。”
“下午,我朋友约我去玩,路过昆玉河,有个溺水的娃娃,我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人,娃娃有没有救上来我不知道,我反正游泳时眼一闭再一睁就上天了,好像是坐在一光滑流淌的牙齿上,北京所有的风都向我打开,说实话,挺难形容的,很开心,翱翔在天空的感觉,可跟坐飞机又完全不一样!就是非常非常自由,像骑维斯帕,又比保时捷飙三位数的速度还要快。”
“我生在北京,长在北京,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知道北京竟然有那么漂亮,雍和宫,青瓦红墻,余晖金耀,飞鸽雪亮,四合院流光溢彩,我一路都在感嘆呼喊!可突然叼着我的长条虫子把我吞了!金子北京没了,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极其恶心的黑色深渊裏,全是潮湿脓液溺亡我,我当然受不了,我当然疯狂踹啊踢!”
“但挣扎一定是有用的,等我再睁开眼,就躺在你家祠堂操场的健身器材上,背后就是山,我还从没亲眼见过南方的祠堂南方的大山呢!”
沈默好久的李沝突然开口,“这裏潮湿,我也不喜欢这裏。”
“我没说这裏潮湿,我是说龙肚子黏糊。”孙腊年意识到南方气候跟龙肚子很像,立刻嘴甜儿说,“北京是金色的金子,但烟县就像一颗翡翠,黄金有价玉无价嘛!”
李沝嘆一口气,“别安慰我,你看见到我家就知道了。”
孙腊年,“你要带我去你家?”
“你又不会飞回北京,那你能去哪裏呢?”李沝转头问,“不愿意?”
孙腊年张着亮亮眸子点头,“二水好!二水棒!二水顶呱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