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同月同日生
孙腊年:“总结来说就是我勇敢救人,溺水身亡。不幸中的万幸又是龙爱燕肉,我食燕肉入水为蛟龙所吞,可龙吞了我又吐,所以这又叫什么!”
李沝勉强回答,“这龙肠胃不太好?”
孙腊年:“啧!瞎说什么呢!这叫好人有好报!我是大好鬼,所以你千万不要怕我!你只要给我安排一间干凈,有电视电脑,有…”
跟着李沝一路走,她突然停下,孙腊年也抬头看——‘国涛家具城’,招牌是块布,高挂房梁,风吹日晒,红布早就长满了霉。
“这是你家?”孙腊年问。
李沝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孙腊年倒不好奇裏头,比起小地方的家具城,店铺门口堆着一些破烂的二手柜子,而北京要什么柜子没有,孙腊年更好奇店铺外头的世界,一个农贸大市场,蔬菜是放在木头篮子,摆在大马路上卖的,奶茶是五颜六色粉末冲泡的,美容院是五金店的邻居,理发店的员工的头发比奶茶粉末的颜色还杂。
吆喝声,砍价声,鸡叫,鸭喊,狗吠,摩托轰,共享车锁叫声,四轮车鸣笛,二元铺子广告声——‘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挨挨挤挤,热热闹闹,孙腊年觉得这儿熟悉,有点像胡同,刚准备折过去热闹一下,突然闻见‘国涛家具城’裏一股比鸡鸭鱼还腥的气味夹着木质的苦味向人扑来,孙腊年直觉大事不妙,向李沝的方向跑。
青苔楼梯,糜纸门堆,他都不在意,他直直透明身体穿门去。
如果说整个烟县是一颗翡翠,那么楼梯下的麻将室就是一颗焦炭,烟熏烟燎,呛得孙腊年直咳嗽。
透过雾蒙蒙的烟,他看见李沝右手拿扫把,左腿边放水桶,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像是被训斥。
果然有个男人凶她,“这些天你他妈去了哪裏,不知道家裏很忙啊!拖地?你拖什么狗屎地!会不会干活!这么些垃圾不扫干凈就拖地!”
男人对着水桶踹上一脚,半桶水倒地,浸透了李沝的鞋和地上大面的垃圾,牌客们个个牌比天大,对垃圾的容忍度极高,也对李沝挨骂的窘迫无动于衷。
只有孙腊年走近李沝,“他谁啊?”
见李沝不搭理自己,孙腊年挡在李沝面前直接反问男人,“嘿我个暴脾气!大叔您是不是眼睛长泡啊!李二水拿得是扫把大扫把!您顶着那大双眼皮用来夹菜啊!不是嘿?您看着我,您懂不懂尊重人吶!您是不是耳朵也有毛病?”
讲了半天,孙腊年发现男人无动于衷,不止男人,他绕过一圈牌客,在他们面前比鬼脸,他们通通无视孙腊年。
孙腊年又推翻牌桌上的麻将,那些麻将过一会又会恢覆原样,他误以为的麻将坍塌就是真的坍塌,结果在活人眼裏这些东西依旧原封不动站得端正整齐,这就是死亡的世界,他无法融入,更什么都无法改变。
所有男人凶狠的目光不论孙腊年怼回多少句,他一直是瞪给李沝的。
这时候男人又冲李沝吼,“滚!杵这裏偷懒啊!这几天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偷懒去了,你要是再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男人声音震天动地,孙腊年都被吓得一哆嗦,李沝却习惯了,淡定提桶离开。
既然不被男人看见,孙腊年呆在男人身边也吵不赢,他迅速跟上李沝,他想着她总是个有嘴巴的活人,他说,“李二水你为什么不解释啊!你抓得明明是扫把!是他眼神有毛病!”
李沝微微抬眼,“那是我爸。”
“你爸又怎样,他冤枉你他就是不对!”
李沝回家的第一件事,不是清洗有狗狗口水的头发,也不是吃东西填饱肚子,她回家的第一件事,打水洗抹布,抓扫把扫地,而李国涛睡得昏天暗地,看错了她手中的东西,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