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裏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来。
欧纪铭立刻松开手,转过身:“妈。”
欧太太怀裏抱着孩子,淡淡地说:“回房说话。”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不远就欧太太的居所,房子样式简约淡雅,和之前看到的全都不同。
欧太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眼睛上下打量着阿连:“纪铭,他就是你之前念念不忘的人?”
欧纪铭坐在母亲旁边的沙发上:“是啊,我一直都喜欢他,也不瞒着您了。”
欧太太只顾着抱孙子,看也不看儿子:“你喜欢他,那给你生儿子的女人怎么办?”
欧纪铭语塞,他看一眼阿连,而阿连眼睛正直直地望着欧太太怀裏的孩子。
他有十几天没见到孩子了,其实从孩子生下来他先是身体不好,后来就送走,他根本没机会看几眼,小孩子长得快,天天都有变化,越变越可爱,白嫩嫩的藕节般的手脚不停地在欧太太怀裏动来动去,阿连眼巴巴地看着,他很想上去抱一下。
欧纪铭怕阿连做出什么错事就把他的手拉住,边说:“妈,反正我现在儿子也有了,传宗接代的事也完结了,至于孩子他妈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啦,我反正心裏只有阿连一个人,他不在的时候我傻乎乎的样子您也看到了,您总不想我还呆呆地坐在山裏晒太阳吧?”
欧太太瞟他一眼:“威胁我了?都怪我从前太宠你。”
欧纪铭老脸皮厚地蹭在欧太太身边:“您就我一个儿子啊,您不宠我宠谁啊。”
欧太太冷冷地说:“哼,我现在有孙子了,儿子算什么?”
欧纪铭楞了一下:“妈……”
欧太太扑哧一声笑出来,揉揉儿子的头发:“傻小子,妈妈怎么会不宠你啊,笨蛋!一点长进都没有!”说着去捏儿子的脸:“我的小铭铭好像瘦了,心疼死妈妈了……”
欧纪铭无奈地把她手拉下来:“妈你多大啊,你能不能别当我老婆面这样说话。”
欧太太哦一声,正经坐好,看一边的阿连:“你是阿连吧,长得还蛮清爽。”
“美人一个。”欧纪铭不无得意:“我的眼光从十二岁开始什么时候错过。”
“早恋还有脸说,”欧太太只好嘆气:“阿连,我就这一个儿子,你也看到了,我把你当自家人地说,我这儿子被我从小宠到大,谁都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你家世怎样学历怎样相貌怎么我都可以忽略掉,但只有一点,你必须全心全意地对纪铭一个人,不能有一点点的背叛或者欺骗……”她註意到阿连直直望着孩子的眼神,她咳嗽一声:“我在和你说话。”
阿连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他只想过去抱一下孩子,从他身体裏出生的让他受尽折磨的孩子。
欧纪铭拉拉他的手:“我妈在和你说话。”
阿连如梦初醒般,他望向欧太太的脸:“我……我想抱抱孩子……”
欧纪铭皱着眉头:“阿连有点礼貌。”
欧太太也皱起眉头:“你自己还一点点小孩哪裏会抱小孩,万一把我孙子摔了怎么办,我的宝贝孙子还不到两个月,我连我儿子都舍不得给。”
“不是吧,你儿子抱一下你孙子你都不干啊,”欧纪铭故意做出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妈咪有孙子就不爱儿子了,儿子被抛弃了……”
“那妈咪就抱你一下以示公平好啦,”欧太太腾出只手搂着欧纪铭的肩:“儿子啊,按欧家规矩,九十九天要摆酒,我们也不大办了,就请关系好些的亲戚朋友来,不然人多麻烦,你要好好考虑这个事,办得体面些哦。”
欧纪铭拍拍母亲的手背:“这点小事你儿子还不办得妥妥帖帖。”
母子两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怀裏是粉团似的婴儿,阿连安静地坐在他们旁边,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觉得,他们是一家人,不止是他们,还有之前见过的欧家人,他们讲着他听不懂的方言,他们喊着他不曾了解的称呼,他们之间被无形的血缘联系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而自己,被排挤在这张网之外。
他和他们,是不同的。
和他相同的,只有44号一个。
他们才是同类,可是唯一的44号,已经不知道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