榉仁醒来后没有看到夫诸,再看向空荡荡的桌面,大概也猜到她去了哪裏,只像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直到傍晚十分,夫诸才回来。
但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好像做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榉仁站在门口迎她,夫诸抬头一见着他,眼眶就湿润了。
榉仁虽然不知为何,但他知道她很难过,只默默上前拥她在怀,轻抚她微颤的肩膀,听她在耳畔小声呜咽。
良久后,榉仁从厨房端来了一碗热粥,
“趁热尝尝吧。”
夫诸虽没什么食欲,却也依然浅尝了一口,而后看着粥碗发楞。
“你知道吗,长右,他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长右山了。”
榉仁微微诧异,
“为什么?”
夫诸仰头长嘆,
“因为他就是为长右山而生的,即便再过上千年万年,他都不可能圆满飞升为仙的。”
榉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
夫诸起身拨开了圆窗前飘逸的窗纱,远处连绵的山景便浮现了出来,
“因为长右湖底存在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而那裂缝的深处,封印着铸时墟出世的第一件至邪之剑,也正是因为它,长右山才一直这么不安宁。”
榉仁震惊的看着夫诸背影,
“这便是……那卷竹简上的真相”
夫诸点头,
“对,竹简上记录着铸时墟历代所出的武器归处,而那为首的至邪之剑至今都没人能够驾驭,被封印在一个名曰‘恒暗之地’的天堑之中,天堑长达万裏,而长右湖底的缝隙就是那天堑的缝隙之一,所以才以整个长右湖作为封印,点化长右成妖守护于此。
剑无主,则长右永不自由。”
榉仁呆呆的看着夫诸的背影,这个真相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千年,万年……会不会太残忍了……”
夫诸深吸了口气,
“是啊,告诉他真相,就如同亲手杀了他一样。”
榉仁恍然,原来她背负的一切竟如此厚重,但她依然选择这么做了,这便是她的选择……
长右山,长右坐在石头上望着湖面发呆,虽然旁边空着酒坛,但他此时看起来是毫无醉意的。
翠绿的竹简半卷着捏在手裏,显然是看过的,如此,他的由来,他的疑惑,便都有了答案。
这一刻,他即不惊讶,也不难过,而是满脸的释然。
他松了手,任由竹简掉落在地,起身离开了。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袍,干凈,素雅,全然没了之前的颓废之气,也没有往日意气风发的痞气,孑然一身的站在傻乐坟前,而旁边,是他不知何时挖好的坟坑……
回想这三千年,不是无尽的厮杀,就是一直守着这裏,原本以为,即便成不了仙和傻乐厮守也算圆满,可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心空了,人也空了,那留在这世上还有何用千年,万年的做一个被人摆弄的工具守在这裏
长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凭什么他又不是济世救苦的菩萨,或是像夫诸一样心甘情愿的做为守护一方的山神,他原本只是芸芸众生,可以平凡的度一世轮回,缘何就这么倒霉被选中做这守山的妖兽,千年,万年的忍受孤寂。
他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心裏五味杂陈,若说舍不得也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厌倦。
只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变脸木偶时,才挂起一丝笑意,那是傻乐留给他的。
他来到这个为自己准备好的土坑前,胸口一抹光亮汇聚,是妖丹!
他缓缓抬手握住自己的妖丹,脸上的神情却意外的柔和,他勾了勾嘴角像是自嘲,
“这辈子,过的可真没意思。”
言罢毫不犹豫捏了下去……
仿佛水晶破裂,妖丹在一声清脆的声音中裂的稀碎,长右也随着这声音倒了下去……
树梢上一阵异动,一大群白鸽铺天盖地而来,在空中无尽的盘旋,一朵雪白的梨花飘落了下来,轻巧的落在了长右的侧脸,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尽的梨花纷纷飘落,如同一场浪漫的大雪。
是那群鸽子,它们每一只都会衔上两朵从空中抛下,仿佛在跟两人做最后的告别,而长右则渐渐的被这场花雨掩埋,和傻乐永远的厮守在了一起。
半年后……
长右山幽森的树林裏,一只难以言状的双头猛兽正欲强行吞掉一窝野猪仔,正在它张开血盆大口时,一根锁链拔地而起,眨眼功夫就它给捆成了一团,是神缚。
夫诸从林中慢慢的走了出来,看着被神缚缠的妖不妖兽不兽的玩意儿,甚是疑惑,
“什么鬼东西”
言罢用神缚一收,一招儿就把它给弄咽气儿了,因为没有多余的力量封印,所以只能干脆利索的结束它们的生命,之后便收了神缚转身走了,任由山裏的野兽啃食它的尸骨。
自从长右走了以后,夫诸便承担起了长右的角色,时常来长右山转一转,山裏的异兽是绝不可以放任不管的,必须得趁他们初世时干掉,否则等他们长大了就会非常棘手,长右以前就吃过这样的亏。
而每每来到长右山,她总是会回去看看长右和傻乐。
今天,她又照常来到了这裏,看着两人的坟墓相互紧挨着,突然有些生气,
“死猴子,你俩倒是清闲了,留给我一堆烂摊子。”
可言罢自己又忍不住的笑了,
“不过,我和榉仁过得也不错,一点都不比你俩差。”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无法遮掩,但下一刻,胸口突然一阵刺痛传来,疼的她不禁捂住了胸口。自当初从女床上回来,差不多已经有大半年了,最近身上不爽利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她嘆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岁月漫长,如今时日不多了,竟也觉得白驹过隙。”
罢了无奈摇了摇头,独自离开了。
又是一个明媚的上午,夫诸拿着花洒捯饬着院裏的花朵,这个季节菊花开的是最好的,一边浇水一边松土,看起来极其熟练的样子。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夫诸勾起嘴角,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夫诸姐姐——”
人还没到声音就嚎进来了,缘豆提着大包小包奔了进来,放下东西就就往夫诸身边去,
“哇~这菊花开的可真漂亮!”
夫诸立时一脸得意,
“那必须的,也不看谁种的。”
缘豆笑的直不起腰,
“说你胖还真喘上了,也是,你除了会种花还会干什么。”
夫诸顿时僵住,扭头挖了缘豆一眼,
“有事儿说事儿,可别学榉仁一样叨叨我,烦着呢。”
缘豆撅嘴,
“对了,你相公呢?”
夫诸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
“找齐远坤下棋去了,还有,我们还没成亲呢,他可不是我相公。”
缘豆摇头似是嘲笑,转身躺在了院子裏的摇椅上,一脸的惬意,
“不对吧,你俩平时看起来可黏糊了,怎么舍得抛下你这绝色妻子,跑去跟一个老头子下棋”
夫诸撇了一眼院子角落裏散架的织布机,明显心虚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凡人心思那么多,我可猜不透。”
缘豆摇头,明显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