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经常听说的,克钦人当中的继承法是长子继承制与幼子继承制的结合。据我们所知,“遗产是在最大的儿子和最小的儿子之间分割的;当有其他的孩子时,则让他们各尽所能地外出争取好命运。最大的儿子继承头衔和不动产,最小的儿子继承所有私人用品和可动产,并外出寻找一处自己的居所。”根据几位作者反复提及的关于克钦人的这段内容,最大的儿子留在家里继承父亲的不动产,最小的儿子继承私人财产并离家去闯世界。
这正好与通常听说的发生在该地区同属蒙古人种的其他部落中的情况相反,因此我们可以怀疑大概由内维列上尉在1828年最先提出的这种说法是出于一种误解。无论如何,乔治·斯科特爵士有很多方法了解克钦人的习俗,他对他们的继承法作了不同的讲述。他说:“在克钦人中间,就像在傣族人中间那样,发生着一种持续分化的趋势,而该地区的多山性更使部落分化得越来越小。从前已经发生的这种分化,无疑也主要应该归因于人满为患以及山地耕作的浪费性质所引发的必要的迁居。于是就成了习俗,在头领去世的时候,因为年幼的儿子要继承财产,兄长们就开始如下的行动,先集中起来并建造新的定居点,假如他们建造成功,就及时地形成一个独特的部落,并按照建造者的名字命名。英属继承区的肯特郡法无疑是一种对盎格鲁部落中类似习俗的回忆。”
乔治·斯科特爵士在另一个地方给了我们富有启发性的说法。关于共同所有权和个人所有权的两个不同体系分别流行于山地和盆地,所有权方面的不同取决于山地和盆地耕作实践中迁居体系和定居体系的差异,他说:“在山地耕作的情况下,个人财产是不被承认的;土地被看作属于以他们的头领为代表的整个群体,而且耕作体系也不允许一直使用同一块土地。在土地有主的盆地区域,气候潮湿适宜种植水稻,情况就不同了,允许土地的个人所有权,但有限制,即不得将土地分给外人。头领每年从每户人家那里获得一篮或两篮水稻,作为其占有全部土地的一种理论上的认可。土地完整地传给一个家庭,耕作则为了共同利益全体出力。
离开家庭的人就失去了得到分配的权利。当全体一致同意分家时,除了最小的儿子得到便雅悯的一份,同时得到父母的房子之外,财产的分割并没有固定的法则。”
在这段叙述中,流动耕作的高山和定居耕作的低地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严格的区别:在山上,稻米在旱田里生长,而在盆地里,稻米在潮湿的水田里生长。旱田与流动耕作恰好碰到一起,潮湿的水田与固定耕作恰好碰到一起,这并不是偶然的。因为干旱体系适合于临时占有土地,而灌溉体系适合于必须永久占有土地。比如在爪哇,稻米是采用人工灌溉方法种植在优质的高坡上的,这里的田自人类有记忆以来每年收获两次。
因此,极为重要的是,在克钦人中间,临时耕种的土地是共同的,反之,永久耕种的土地则归个人所有。类似地,我们在属于流动耕作体系的卢萨伊人那里看到,并无个人拥有的土地。原因是显而易见的。永久占有土地对个人所有制而言是必不可少的;而对于共同占有制或部落占有制来说则并非必不可少。因为在人类历史上,猎人、牧人、游耕农的流动生活要比处于更先进农耕体系的农夫们的定居生活出现得更早。由此看来情况是这样的:土地的个人所有制要发展得比共同或部落所有制晚,而且在土地尚未永久耕种时,土地的个人所有制是不会被法律承认的。简而言之,公共占有土地要比私田来得更古老,从土地的公共所有制向私人所有制的转移是与耕作方式的巨大进步分不开的,而耕作方式就像所有的经济改良一样,同样有力地促进了整个社会的进步。
中国的克钦人像他们在缅甸的兄弟们一样,也是既实行流动耕作的方式,也实行固定的耕作方式。从高耸的山顶上往下看,他们的家乡分布在如海洋般重重山脉的各个山坡上,放眼所及,山顶和斜坡上几乎都覆盖着森林,只有星星点点空旷之地表示那里是村庄,或者群山中显露出一条河流,曲曲弯弯地流过下面远处狭窄的山谷。村庄总是坐落于一条经年常流的山涧旁,一般是在隐蔽的幽谷里,或者与他们的圈地一起建在平缓的斜坡上,可能占地一英里。他们的房子通常朝东,全都建成一个式样。
它们用竹子构筑,规模一般有150-200英尺长、40-50英尺宽。一座这样的大公共住宅中的第一个房间是预留着用来招待外客的;其他的房间则作为由血缘或婚姻关系彼此相联的几个家庭的居室,并组成家庭群体。
突出的屋檐由几根柱子支撑,形成一个围廊。白天,男人和女人在那里劳动或闲逛,夜晚则让水牛、骡子、小马、猪和家禽在那里留宿。
房舍附近是小小的围地,种植着开白花的罂粟、车前、靛蓝;稻米和玉米并排生长在附近山坡和小丘上细心劈出的梯田里,往往呈现出一个圆形剧场的模样。溪流被挡住,水位非常接近最高点,以便河水对准梯田泻流下去,并重新回到深谷的河床里。有时候,河水通过竹筒流到稻田里或远处的房舍里。每年在山坡上砍伐并焚烧树林,开辟新的林中空地。在每个村子附近还可以看见废弃的小路,它们是从前为了开辟林中空地而形成的,沿这些小路铺有小渠道。清理出的土地用简陋的锄头掘松,而在耕作过的梯田里则使用木犁。在这些未开化的农夫看来,过多的雨水是比干旱更可怕的灾难。但通常,土壤的天然肥力会以品质上乘的稻谷、玉米、棉花、烟草等更加丰饶的收成来回报他们付出的劳动。靠近村庄的地方是果园,生长着桃子、石榴、番石榴;森林里盛产栗子、李子、樱桃以及各色各样的野生荆棘浆果。在比较高的斜坡上,橡树和桦树郁郁葱葱,大片大片的地带覆盖着锡兰肉桂和中国肉桂,它们的油通常作为桂皮油出售。
每年要砍伐数千棵这样的树,清理出新的土地以备耕种,伐倒的树干和树枝当场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