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汉州,看当年第一批移民登陆的地方,如今已是繁华的港口城市,高楼林立,铁轨纵横。
苏檀儿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操着中原口音的商人和工人,笑着说:“相公,这里的人说话还带着齐鲁味呢!”
他们去了炎洲,在好望角的灯塔下看日出。聂云竹裹着披肩,靠在李牧肩上,轻声说:“这里的太阳比江宁的烈。”
李牧轻搂着她的腰,笑道:“那当然,赤道边上。”
他们去了秦洲,站在落基山脉的最高峰,俯瞰两边的太平洋和大平原。
元锦儿跑在最前面,回头喊:“你们快点!这里的风好大!”
刘西瓜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柄陪伴了她百年的霸刀,说:“你慢点,别摔了。”
元锦儿不服气:“我武功也不差!”
他们去了唐州,在亚马逊河上漂流了半个月。婵儿晕船,吐了好几天,李师师便给她煮草药茶,喝了果然好了。
婵儿说:“师师姐姐真厉害。”
李师师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追忆:“在汴梁时跟一个郎中学的。”
他们在南极洲登陆。陆红提站在冰雪上,望着茫茫白色雪原冰川,旷大而空幽,忽然说:“这里适合练功,没有人打扰。”
李牧笑着说:“你要是喜欢,咱们就在这里住几年。”
陆红提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哪里,我就在哪。”
李牧笑了笑,随后拿过一面龙旗,在冰雪覆盖的南极大陆插上。
“盖个章,这块地,以后就是咱们的。”
五年时间,他们走遍了全世界。也亲眼见证了大乾的强大与繁华,不过最早的一波移民,还健在的已经极少了。
更多的是移民二代、移民三代,以及帝国允许公民自由迁图后,被当地各种优惠政策吸引过来的。
当旅程结束,回到宁京,李牧没有再回皇宫,而是带着几女半隐居起来。
时常也去以前的地方看看,秦淮河边,老槐树还在,青石凳还在,只是物是人非。
半隐居的日子,过了几年。
苏檀儿是最先走的。那年冬天,宁京下了一场大雪。她躺在床上,握着李牧的手,轻声说:“相公,檀儿不能陪着你了,遇到相公,是檀儿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能遇到檀儿,也是我的幸运。”李牧握紧了她的手,眼角有一抹晶莹闪过。
她抚了抚李牧的眼角,满足的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然后是聂云竹。她走的时候是个春天,院子里的桃花开了。
弥留前,她忽然来了精神,让李牧陪她去花园赏花,姹紫嫣红中,她默默地闭上了眼,躺在了李牧怀中。
“立恒,谢谢你,如果有来生,云竹还要嫁给你。”
说完,便在李牧怀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元锦儿走的时候,还在跟刘西瓜斗嘴。她说西瓜姐姐你武功再高有什么用,说不定活得还没我长呢!
刘西瓜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天,元锦儿在睡梦中安详地去了。
刘西瓜沉默了很久,一个人去了演武场,练了一整天的刀。
婵儿是几个女人中最安静的一个。她一辈子伺候人,伺候姑爷,伺候小姐,伺候孩子们。
老了也闲不住,总爱在院子里种花种菜。她走的那天,手里还攥着一把花籽。李牧把那些花籽撒在了她的墓前,第二年春天,开了一大片,璀璨夺目。
李牧在花丛中,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跟在他身后喊姑爷的小姑娘。
李师师走的时候,让人把她那架琵琶放在了李牧的窗前。她说,陛下想我了,就让人弹一曲。
她走后,李牧常常做梦听见琵琶声,推窗看时,只有月光洒在空荡荡的琴案上。
陆红提走的时候,是个秋日。弥留之际,她看着李牧:“夫君,我先走了,如果有下辈子,别忘了我。”
李牧红着眼眶,语气哽咽:“忘不了!”
刘西瓜是最后一个。她武功最高,身体最好,撑到了最后。
可她终究也老了。她走的那天,把霸刀立在床边,说刀在人在,要一起合葬。
李牧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她看着李牧,忽然笑了:“相公,当年你一指弹落我的刀,我就知道,这辈子逃不掉了。”
李牧笑了笑,说:“你不用逃。”
刘西瓜摇了摇头,说:“下辈子,我也不逃,你要来找我。”
说完,她咽下最后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几个女人都走了,整个世界仿佛都空旷了,李牧仿佛泄了一口气,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有一天,他在秦淮河边站了很久,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河面。晚风吹过,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想起了许多事,想起初来这个世界时,在苏家做赘婿的日子;想起在江宁城外遴选护卫;想起在方腊的地盘上开粮店,用粮食换回成库的字画古籍;想起在昌国县建船坞、建工坊、建盐场;想起在杭州城下救出刘西瓜和霸刀营;想起在汴梁城外一战灭金国十五万大军;想起迁都、改制、开疆拓土;想起那些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人。
秦嗣源、钱希文、蒋敬、周守安……他们的面孔一张张在眼前浮现。
这些人,也早已化作黄土。
而他,似乎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李牧回到书房,坐在那张老旧的椅子上。桌上摊着一张世界地图,大乾的版图用红色标注,占了整个世界的七成,覆盖了整张纸。他伸手摸了摸那片红色,嘴角微微翘起。
“该回去了。”他轻声说。
窗外,秦淮河的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香气。远处,码头上灯火通明,商船往来,号子声此起彼伏。这座千年古城,依旧繁华如初,仿佛当年他来的样子。
那似乎已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
结束了。
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