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上午,梁江又穿那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衣裳出现在温记门口,成七娘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梁江每次都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说:“我是想帮你们的面坊做点事。”
他来东京已有八九天,常常被杭博士拉着一起来温记吃饭。
温记所有人都对他很好,总是找各种理由不收或者少收他的钱,其实他心裏像明镜似的。
她们是体谅他的难处,又照顾他的自尊心。
梁江总想着报答她们,这回温记要开面坊,那边肯定需要男人做工,他有把子力气,就想帮帮忙。
成七娘得知他的意图,朗声大笑,“你个书生,你会刷墻还是砌砖啊?你去了不是添乱嘛。”
“成娘子,你莫小瞧我啊,”梁江举了举手臂,“我有力气,我们村裏好多人家的屋顶都是找我修的,我真的能做。”
别看他是个书生,胳膊上真有肌肉,不是花架子。
“那也不用,面坊那边的工匠足够了,不差你一个。”成七娘笑道。
“再说你还有几天就要考试,这种时候你就该在太学认真学习,不该为这些琐事烦心。”
梁江道:“成娘子,我晓得你是为我考虑,但我不为你们做点事,心裏过意不去。”
这次帮不上忙,等考完试他就要回祥符县,万一没考上,以后还不知道几时才能再来东京。
难不成要一直欠着人情,就算他没读过书的爹娘都不会答应。
“嗨不就几顿饭嘛,被你说得好像救命之恩似的,一个大男人,能不能随性洒脱一些。”成七娘直言不讳。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要是不报,我以后无颜再来。”
见梁江这么认真,成七娘都不好意思再打趣他了。
可面坊那头都快完工了,真不需要再添人手。
梁江一听也不好强求,只是有些落寞。
成七娘犯难了,难得看见有人不用干活还不高兴的。
“那便罢了,下回要是有活,我再来吧。”梁江无奈,转身想走。
“等一下,”成七娘喊住他,干咳一声道,“店裏早上刚送来一批木柴,堆在院子裏,你要不帮忙劈一下柴?”
梁江的神情瞬间雀跃起来,撸起袖子,干劲十足道:“早说嘛,我在家裏可是劈柴一把好手。”
成七娘又乐了,一会儿给村裏修屋顶,一会儿又是劈柴好手,哪件都不像个书生会做的事,偏偏他又挺会念书,就像杭博士说的,是个奇才。
温记的柴火都是买的,送来之后还需要劈成小块,平时是丫头们轮流,分着干。
这回,梁江包圆了。
成七娘和徐袖说了一声,她没有反对。
梁江没撒谎,他劈柴快准狠,没一会儿旁边就堆成了小山状。
这天气越近晌午,气温越高,梁江劈得挥汗如雨,却没叫一下停。
成七娘看在眼裏,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今日中午店裏供应羊杂汤,用的最新鲜的羊杂,从早上便开始熬了,汤汁浓白,杂碎软嫩,滋味鲜美。
她记得掌柜的说过,天热时大量运动后不宜马上吃冷的,最好喝些温热的东西。
她现在盛一碗羊杂汤出来,等那小子劈完柴刚刚好。
二丫捂着嘴偷乐,徐袖不解,问她:“你笑什么?”
二丫便凑近徐袖咬耳朵,“掌柜的,我觉着七娘姐姐对梁书生不太一样。”
语毕,又觉得自己小姑娘家家不该说这种话,羞了半张脸。
“掌柜的,我瞎说的。”
徐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天,好像是有这个苗头。每回这个梁江一来,七娘总是格外开心。
不过这种事在当事人承认前,不好乱议。
她便认真叮嘱二丫:“这事自己心裏猜猜便罢,莫要到处说。”
二丫连忙举手保证。
等温仲夏回到本店,便看见梁江在院子裏挥汗如雨,早上才送来的柴火已被他劈了三分有二。
许是天气太热,他解开了腰带,胸前的衣裳半敞开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
温仲夏只瞄了一眼,不禁挑眉,嗬,没成想这小子脱衣有肉。
“身材不错嘛。”
话音刚落,忽然感觉斜后方气氛一紧。
她回过头去,只见杭曜不知几时也来了,嘴唇紧抿,望着她的眼睛裏蕴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似幽怨,又像自责。
温仲夏没看懂,但莫名心虚。
杭曜移开视线,冲院子中央的梁江大喊了一声名字,“把衣服穿好,袒胸露腹,成何体统!”
梁江吃了一惊,忙把腰带系上。
他太专註干活一时忘了身在何处,平时在家裏这种天气,他都是直接打赤膊的。
温仲夏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噗嗤乐出声。
她这样盯着男人敞开的胸膛瞧,在古人看来定是不合时宜吧,可她真的只是单纯欣赏啊。
杭曜见她还笑个不停,更幽怨了。
他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的腹部,其实也是有些肌肉的啊。
要看,可以看他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