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瘦归瘦,但站起来比绿儿高一个头。绿儿仰着下巴直视她,努力不让自己气势被压过去。
王氏很不服气,叉起腰来,“要是我弄坏了面饼,扣钱我也认了,这些面饼又不是不能卖,油纸一包谁看得出来,开水一泡照样能吃。
我这么做更快,都像我这样,面坊一天能多做上百包方便面,挣更多的钱,你不感激我,还要罚我的工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绿儿震惊于她的胡扯,压着火气道:“王婶,培训时说过,我们温记的方便面是有标准的,不是你想做成什么样就什么样的,卷的乱七八糟,客人买回去怎么想,次数多了,会严重影响温记方便面的口碑知不知道?”
“吓唬谁呢?我以前在面店做工的年头比你岁数都大,小丫头片子,还敢来教训我?”
王婶翻了个白眼,哼笑。
“能卖能吃不就成了,以为我不晓得,讲来讲去就是想显摆一下自己是管事,其实说到底就是个卖身的丫鬟。”
绿儿听罢,气得浑身发抖。
“就算我们是掌柜买来的人,但现在我们也是掌柜亲自任命的面坊管事,你是下属,就该听我们的。”莲莲听到这边吵闹,匆匆赶来,声援绿儿。
莲莲大一岁,性子比绿儿强硬些,毫不留情地呛王氏:“好意思说自己在面店干过,哪家食店面坊不讲规矩的?有本事自己去开面坊当掌柜,随你瞎搞,搞破产都没人说你。”
王氏横眉竖眼:“你说什么……”
“念你是长辈,绿儿够给你脸了,按我的意思,头一回就该罚你,如今不知感恩,还敢蹬鼻子上脸起来,不想干就走,这裏少你一个不少。”
莲莲嘴皮子太溜,就差指着王氏的鼻子开骂,众人都听呆了。
原本委屈地眼眶泛红的绿儿,生生把泪珠憋了回去。
王氏气得不停喘粗气,“好啊,你们两个小的就这么欺负我这个老人家。”
莲莲和绿儿:……
才四十出头,怎么就成老人家了?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更无耻的还在后面。
王氏突然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起来,“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就是想多挣几个面饼钱养家,我有什么错?
现在两个小丫头片子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没天理啊,你们要是赶我走,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干脆一头撞死在门口,我不活了……”
莲莲她们也才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以前在温记的客人大多彬彬有礼,哪裏见过这场面,被王氏的突然撒泼惊得说不出话。
王氏越嚎越激动,又是抓头发,又是挠脸的,其他员工担心闹出事来,赶紧上前劝和。
一些人将王氏拉走,一些人劝莲莲和绿儿暂时不要提这事,免得再刺激她。
“明明是她做错事,现在弄得像是我们的罪过,”莲莲一肚子气没处发洩,“我看干脆辞退她算了,不然以后不得消停。”
那头王氏不挠自己了,但哭嚎的嗓音没断过,但一听就知道是干嚎。
绿儿犹豫起来:“可是她真的撞墻咋办,搞出大事来,我们怎么向掌柜的交代?”
掌柜的在温记那么人中选中她们两个来管理面坊,要是闹出人命官司,她哪裏还有脸回温记?
“那以后她回回都来这招,我们就白白受气啊?”莲莲气得一脚踢向廊下的柱子,不仅没解气,反而踢痛了脚尖。
“哎哟!”她抱着脚丫子单腿蹦跶。
今儿真是倒霉。
绿儿赶紧扶着她去坐下,同时缓缓道:“大不了以后我多看着她点,不让她有做错的机会。”
两人想息事宁人,不过在送方便面到温记店铺时,还是被杨金花瞧出了端倪。
杨金花跑堂接待,最会察言观色,几下便从愁眉不展的绿儿嘴裏套出来龙去脉。
“这种恶婆娘打出去便是,你是管事,忍她作甚?”
绿儿欲哭无泪:“我也想啊,可她说要是那么干,她就撞死在面坊门口,我不敢嘛。”
“好家伙,这是讹上我们了。”
杨金花一知道,马上就传到了温仲夏的耳朵裏。
面坊那么多人,都是临时招,临时培训,肯定有偷懒耍滑头的,温仲夏没有很奇怪。
“走,去面坊瞧瞧。”
平时她定期视察面坊,这回除了莲莲和绿儿,员工都不知道,来个突然袭击。
一进面访,就瞧见那个王氏没有坐在自己工位上,背对着门口,在冲其他人不停吹嘘。
“嗨呀你们都起来走走,学我啊,放松放松。”
“没事,她们不敢拿我怎么样,我一大把年纪了,要是磕着碰着,告到官府,她们担待不起。”
“两个被卖掉的小丫头片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我说,这面坊管事就该我来当,我年纪大,经验多啊,我来当肯定比她们干的好……”
有几个员工已经看到缓步走进来的温仲夏,一脸惊恐地站起身。
王氏浑然不觉,仍然在喋喋不休:“对嘛,做几个就歇一歇,反正她们两个现在都不在。”
温仲夏双手环臂,好整以暇的听着。
有员工使劲冲王氏眨眼睛,她没看懂,还反问对方:“是不是眼皮抽筋,要是左眼跳,那是要撞财运咧。”
“掌柜的好。”有人实在没忍住,脆生生地喊出声。
王氏顿时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去,对上了温仲夏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的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