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醉蟹
席上不少客人没吃过蟹黄汤包,
吃的时候包子皮被挑破一个大口,裏面的汤汁全部漏了出来,漏在碗裏倒也没事,
就怕夹起来时,半道破口子。
韩夫人不小心就中了招,
她哪裏想到这汤□□子那么薄,夹起时太过用力,
又没用碗接住,
汤包底部犹如洩洪似的,
一整个洒在桌子上。
汤汁顺着桌沿快速往下流,滴在她的裙子上,她惊呼一声,
手忙脚乱地用手帕擦拭。
一旁的董氏也赶紧帮忙收拾。
金黄油润的汤汁根本擦不掉,韩夫人今儿头一回穿的裙子落下斑斑痕迹,
算是毁了,
气极了。
要不是顾念着这是长公主的宴席,她早就起身开骂,现在只能咬着牙,低声斥责董氏没有眼力见,
不知道帮她夹汤包。
董氏弯着腰帮她擦拭,小声问:“娘,要不要去换一下衣裳?”
“换什么换,这又不是咱们家。”韩夫人开始后悔带她来,一点用都派不上。
幸好现在天色已渐渐擦黑,她的裙子是褐色的,
灯火之下,只要不盯着瞧,
不太明显。
尽管她的骂骂咧咧极力压着嗓音,但左右两旁的客人还是听见了,心中嗤笑:吃个包子都能吃得这么狼藉,真是丢人。
有位平时和韩夫人就不太对付的夫人故意惊讶出声:“韩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没被烫着吧?”
她的声音说大不大,但正好席上的人都能听见。
长公主循声看过来,问起出了何事。
韩夫人在心中将那多事的女人骂了几句,起身向长公主弯了弯腰道:“回公主,妾身不慎打翻了汤包,扰了公主雅兴,妾身惶恐。”
长公主并不在意,还想让侍女去取套新衣裳来给她换。
韩夫人忙道:“多谢公主美意,只是一小点痕迹,不敢叨扰公主。”
长公主不勉强。
韩夫人坐下后,隐隐觉得在场众人都在看自己笑话,思索再三,她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便又扬起嗓音恭维道:“公主,妾身还是头一回知道螃蟹能有这么多做法,每一道都无比美味,您府上的大厨手艺实在了得啊。”
长公主闻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厨子做的,这些螃蟹美食都是出自温记。”
韩夫人顿时噎住,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头的温仲夏,长公主办个螃蟹宴,竟时从她的食店订的吃食。
这个女人,到底给长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仲夏这回自己虽然没做菜,但是接了长公主的单子后,她的食店老早就准备上了。
算起来,这顿螃蟹宴足足用了数百只最新鲜的秋蟹,店裏的丫头们剥蟹肉剥得手酸,不过大挣了一笔,值!
席上有人紧跟着也出声夸讚东西好吃,“以前总认为螃蟹清蒸才是最能品尝鲜味的方法,今儿吃了这腌醉蟹,原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腌醉蟹和其他做法的螃蟹味道完全不同,掰开蟹壳,膏肥黄满,粘稠状,泛着油润的光泽。
捏着蟹壳轻轻那么一压,整个一团精华都被挤了出来,鲜香混着一股酒香,扑鼻而来,还没吃先香醉了。
腌醉蟹口感咸鲜带甜,蟹肉肥美,蟹黄口感沙沙的,浸透着醇厚的酒香,丝毫不腥腻,一口接一口,令人欲罢不能。
这些平时格外讲究规矩、礼仪的贵人们都没忍住直接举着蟹壳、蟹脚吮吸,非得将裏面的蟹肉吸干凈才罢休。
反正长公主都是这么干的,她的桌面已然堆了不少蟹壳,主人都放开了吃,也就不必拘着了。
还有人直接向温仲夏询问做法,“温掌柜,这醉蟹是如何腌制的,如果是秘方当我没问。”
温仲夏笑了笑,大大方方道:“夫人过奖了,这腌醉蟹是江南一带的美食,很多人都会做,做法很简单,关键用到花雕酒。”
她将醉蟹的做法分享出来,众人听了,原来如此简单,自己回家也能做嘛。
“县主,您可不能再吃了。”温仲夏见县主又伸向清蒸大闸蟹,及时将盘子移开。
荣秀意犹未尽,比着指头和她打商量:“我就再吃一只,就一只。”
“真不行,螃蟹性寒,您现在体质不宜多吃。”温仲夏态度坚决,两个大丫鬟无声站在她这一边。
荣秀的眼睛又盯上了菊花酒,蠢蠢欲动。
温仲夏眼疾手快,再次拿到自己这边,笑瞇瞇道:“县主,这酒您就更不能碰了。”
荣秀无可奈何,摸着肚子抱怨:“怀孕真是件麻烦事。”
长公主见荣秀吃瘪,笑得格外欢,大声道:“你现在就安分些吧,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再痛痛快快吃一顿也不迟。”
还要等明年,这意味着中间数个月好多美食都不能吃,荣秀想想就嘆气连连,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县主,您现在最适宜的是喝一碗热汤驱驱寒气。”
温仲夏向长公主请示,请后厨帮忙做一碗豆腐青菜鸡蛋汤,不需要名贵食材,清清淡淡就好。
长公主自然应允。
于是接下来荣秀县主喝着豆腐汤,看旁人一口一口的嘬肥美的大螃蟹,那叫一个香啊,可馋死她了。
温仲夏看得好笑,给自己倒了杯菊花酒,烫得热乎乎的,有一股菊花特有的清香,入口清苦,回味甘甜。
好喝。
长公主螃蟹吃得尽兴了,一手酒壶,一手酒杯,走下席间。
头一个就走到荣秀县主这桌,又笑话了一次县主只能喝豆腐青菜汤,惹得县主娇嗔。
温仲夏站起身,举起酒杯微笑道:“县主不能喝,民女斗胆,替县主和长公主喝一杯。”
荣秀马上笑着起哄,“好,她今晚这么管着我,定要让她多喝几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