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昭明住处看了一场“活春宫”,樱哥儿连着十几日都不愿意再去他们那儿了。
樱哥儿从宋雪庵那边一下学就往慕家主宅跑,先去小厨房找梓菁拿熬好的药,然后端去慕清魄案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喝完。
沈拙配的药极苦,连慕清魄这样能忍的都不由地皱眉。可被小家伙盯着,他没办法,只能一饮而尽。
慕清魄口中苦涩,刚用清水漱了口,一只小手就捏着一颗冰糖送到了他嘴边。
樱哥儿道:“我尝过这药,可苦了,快吃块儿糖甜一甜!”
慕清魄微微张开嘴,樱哥儿就把糖放进他嘴里。
有意无意之间,樱哥儿的指尖碰到了慕清魄湿润的嘴唇。
那湿湿软软的触感,让樱哥儿如遭雷劈似的缩回手来。
他来回搓着那两只碰到慕清魄嘴唇的手指,心里震惊于指尖的触感,等他再呆呆地抬头看慕清魄,眼睛就只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不动了。
樱哥儿痴痴地想:他明明看上去这么冷冰冰的,嘴唇怎么就这么好看,这么软呢……
“在看什么呢?”慕清魄疑惑地朝他看过来,“我嘴上沾了东西?”
“是沾了点东西……”樱哥儿说着,指尖又朝着慕清魄干干净净的嘴唇伸过去。
这一次,他用指腹仔仔细细地描过慕清魄柔韧的下唇,再用指甲轻轻刮过他线条优美的上唇。
他动作轻盈,目光却很重,恨不能将那唇上的每一条纹路都走向都记地清清楚楚。
许久之后,樱哥儿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红着脸道:“这么大人了,喝药还漏嘴呢……你快忙你的事吧,我就在旁边看书。”
他说着就取了本书在角落里坐下,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实则用书挡着脸,眼睛全瞟到别的地方去了。
自他来北境之后,慕清魄一直忙于公务,樱哥儿鲜少有机会跟他待在一起。但其实两人也不过分开寥寥数日,樱哥儿却忽然觉得慕清魄在他眼里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俊美逼人的脸孔自始至终都是俊美的,可樱哥儿从前除了觉得他英俊,从来没有过别的感觉。
而现下,樱哥儿却光是看着慕清魄英挺的鼻梁就觉得心痒。目光转而向上,从侧面看,慕清魄的睫毛那么长,像羽毛似的。
樱哥儿看着那羽毛似的睫毛,就联想到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再想下去,就会想到那双深渊是的眼睛装满自己倒影的样子。
如果那双眼睛装着别的……别的什么人呢?
不!樱哥儿不想这双眼睛装着别人!
就这么想着,樱哥儿又自顾自生气了,闷闷地哼唧了一声,背过身去看书了。
慕清魄听到了那小小的一声不满,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樱哥儿已经背对着他看书了。
慕清魄心里有些发愁。
大约是从沈拙在他身上动刀子之前的一段时间开始吧,慕清魄感觉到樱哥儿身上忽然有了一些自己说不上来的变化。
从前樱哥儿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整天阳光灿烂,慕清魄不必猜就能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伤心什么。
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慕清魄读不懂他的心思了。前段时间的喜怒无常也好,这段时间的愁眉不展也好,慕清魄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也罢,过了这个冬天,樱哥儿就十三岁了。也许他是真的长大了吧。
慕清魄不再多想,提笔继续处理要件。
等他处理完又是午夜。
他抬头才发觉,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披着狐裘袄子,趴在火炉边上睡着了。
慕清魄走近,看那一张原本白皙的脸蛋被火炉的热气烤地通红,被雪白的狐裘袄子一称,越发的娇憨可爱。
慕清魄本想将他抱回床上去,可樱哥儿睡梦中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嘴角撇了撇,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他开口喃喃道:“慕哥哥……很快就不疼了……”
慕清魄心口一震。
那些经年累月压抑的情感,冷不防被这一小声梦话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俯下身,看着那张欲泣的脸。
过去种种回忆承载着喜怒哀乐各种情绪,在他心里轮回上演,让他柔肠百结,让他食髓知味,也让他痛不欲生。
慕清魄双手摁在樱哥儿身侧,手臂之上青筋虬结,双眼红地要滴出血来。
他真想把眼前这个人狠狠拉进怀里,恨不能吸他的血,啃他的骨!看看这人里头到底长着什么贼心烂肠,怎么能这么狠心,一次又一次地抛下他一个人!
“第一次我等了三年。第二次是七年。而现在,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慕清魄胸口钝痛,声音低沉而嘶哑,“李潮歌,你太狡猾了。”
他自始至终,没碰樱哥儿的一根手指头。
樱哥儿第二日醒来,依旧是躺在书几边。
火炉里的银碳一晚上都烧的很旺,身上的狐裘袄子也很暖和。
可慕清魄早早就出去了,一句话也没留下。
樱哥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失落地想:他现在都不愿意抱我了。
梓菁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樱哥儿还在呆呆地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