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狩猎回来,启康帝赏赐皇子们之余,亦不忘绰华宫。太子、十二皇子等亦照旧在所猎之中择皮毛细致的,送与朝夕,留霜几个叽叽喳喳地议定了尺寸,交由内侍省裁制,不日就送到了,又附带送了许多木炭香料。
“这是北陵国进贡的青岩炭,”内侍省总管行礼堆笑,“其色如青,坚硬如岩,燃时无焰而有光,每条可烧十日。秋冬交际气温变化,正好给公主御寒。”
向晚给赏钱打发他去,朝夕指着其中一盒道,“这月探望绮罗姐姐的时候,一并送去。”
端良提醒道,“这月的东西你已送了许多了,她在庵中自有人伺候,不用你时时操心,且叫人知道了总是不好。”
“再有人伺候,怎比她在国公府时?”朝夕说着起身。
端良忙问,“脚伤刚好,又做什么去。”
“出去走走。”
回雪跟着朝夕走着走着,便转到了长清宫,正遇黄岂出来,“小的给公主问安,小的进去给公主通传。”
“不必了。我来瞧瞧九哥,不必惊扰娘娘。”
予光正在窗下看兵部的折子,帘一挑,朝夕已进来了。他目光抬起少顷,复又落在折子上,“你来了。”
“这几日九哥留在宫中养伤,我特来探望。”
予光欲言又止,合了奏折拿起下一本,方道,“过了这些天,我的伤已然好了。”
朝夕见他专注于政事,便自顾自去别去瞧。予光养伤穿得单薄,檀香正在添炭,一缕青烟悠悠燃起,朝夕过去搭讪,“你们怎么燃起木炭来了,内侍省如此大胆,以次充好了是不是?”
檀香经她一提,哎呀了一声,“奴婢还道是银炭潮湿才冒烟,想是今日去内侍省的人错拿成木炭了。奴婢这就端出去。”
朝夕瞅她手忙脚乱,便随手替她接过宫人沏给予光的茶,笑道,“你这般人,怎帮他操心起这些琐事了?”
回雪快嘴,“公主还不知道呢,檀香姐姐已赐给殿下了,如今只能操心这些‘琐事’了。”
檀香红了脸,端着一炉木炭不知所措,回雪屈膝,“还未恭喜檀香姐姐,奴婢这里讨赏了。”
话音未落,朝夕铛地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目光在予光与檀香之间转了两转,半晌,点头道了声好,“既这么说,我也恭喜九哥了。”
檀香见公主开了玉口,忙放下炭炉,跪倒行礼谢恩,予光这才收了奏折,抬头淡淡道,“不用忙了,你下去罢。”
朝夕瞧着檀香的背影,“九哥此番受些皮肉之苦,却也如愿以偿了。”
回雪见她又话中带刺,上前想要相劝,“公主……”
予光道,“你说清楚,何谓如愿以偿?”
“檀香是娘娘身边的人,伺候了这么多年,若不是你看上人家,郎有情妾有意,娘娘怎会平白将她给你。”
予光本心平气和,听她这样一说,怒气不知怎的就冲了上来,“这两年我看你长进不少。”
“哪里比得上九哥,一转眼娇妻美妾都有了。”
予光张了张口,有千言万语就要脱口而出,又如鲠在喉,在胸口翻来覆去的折腾,末了蹦出一句,“那你与执玉侯一马同乘又算如何?”
一言既出,两人具是一怔。予光悔之不已,朝夕猛然站起,转身便走。
予光离座,绕过桌案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来也不通禀,去也不告辞,你当我这是什么所在?”
“我不识礼数,得罪了殿下,以后再不敢登门了。”朝夕头也不回。
“公主……”回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站在那左右为难,予光以目示意,回雪如蒙大赦,忙退了出去。
书房中再无旁人,朝夕又挣扎了两下,予光只是不放手,末了叹了一声,低低道,“你不是来探我养伤么,我这伤又是为谁受的。”
朝夕失了力气,只觉就要落泪。她急得跺脚,“求求你,放我走罢。”
予光不放,“我在宫中这些天,才见你来,如何便叫你走了。”
朝夕颓然立在那,“有檀香在我便放心了,没什么可瞧的。”
“留她是母妃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