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妃娘娘最挂怀的是九哥婚事。”朝夕叹了口气,“我也早就想劝你,何必推拒老祖宗的美意,崔氏给你撑腰有何不好?”
予光抬眉笑了,“你怎不想想,秦国公是太后的兄弟,他女儿论起来还是咱们表姑姑,这成什么体统了?况且我一个男人,成天要寻旁人来撑腰,不说外头的人,连你也要嘲讽我了。我何必自找不痛快。”
“你怎还不明白?”朝夕皱眉,“你能在崇州保全性命,却未见得能在奉安这修罗场全身而退,多一个帮衬总是好的。云妃娘娘是为你好,我也愿你好。”
“我都知道了,也听进去了。”予光调整神情,松开了手,“今日多谢你来看我。”
这日天朗气清,正是陈子寿在宣平馆当值,下了朝便来整理奏折,逐一写好总结条陈,分门别类放了,一会儿工夫便收拾完毕。倒一盏闲茶看日影偏斜,清明无事,只等下班。
门口人影一晃,陈子寿抬头,忙起身行礼,“殿下。”
予光迈步进来,“这几日朝中有事么?”
“都如常,只是秦国公奏请,捐出一年俸银扩建玲珑馆。”
予光余光扫过,哼了一声,并未理会。
玲珑馆是宫中收集各地珍宝的地方,启康帝得闲便去欣赏把玩。修馆本是寻常之事,陈子寿之所以特意提起,不过是因为牵扯了秦国公。
陈子寿见他毫不领情,尴尬一笑岔开道,“皇上许殿下在宫中休养,今日来前殿,可是有奏请要提?”
“也不是。这些年奔波惯了,不适应宫中憋闷,出来活动活动手脚。”予光踱过去,随意翻着桌上的折子,“执玉侯最近,很是热衷于政事。”
“侯爷天资聪颖,是后起之秀,皇上看重。”陈子寿陪着小心。他在门下久了,脸上的笑也是有规制的,不多不少,“侯爷本不在内阁中,但皇上特意吩咐,每日送折子去太和宫也带上侯爷的那一份,所以臣便整理到这一堆来了。”
予光面上始终淡淡的,捡起最上面那一封,展开瞧了起来。
陈子寿在旁陪侍。启康帝重许予光批阅之权,翻翻折子自然不在话下,况且小侯爷的折子他也看过了,没什么要紧事务。字写得倒是漂亮,不拘泥于大家笔法,自成风流。
正胡乱琢磨着,外面人声渐近,陈子寿瞧予光便服到此,必无意见朝臣的,便独自出去迎候。
来的正巧是执玉侯,与几个子弟热热闹闹地进来,锦衣玉带,谈笑风生。
陈子寿忙行礼,“给侯爷问安。”
执玉侯还礼,从袖中取出奏折,“这是在下的折子,烦大人递送。”说着环顾四周,“陈兄独自当值么?我等刚从西武校场归来,可否讨口茶喝?”
陈子寿连称应当,去命人倒了茶,这些子弟纷纷道了声扰,坐下饮茶。
陈子寿自去整理折子,等他们喝茶。执玉侯跟了过来,“今晚我等相约去竞邑饮酒,欲邀陈兄同去,可否赏脸。”
陈子寿不爱热闹,且又是九皇子近臣,平日于私交上甚为小心,“臣不善饮酒。”
“若不饮酒,还有青卿楼的曲、文曼阁的舞、风旋楼的胡姬,任陈兄挑选。”
“不敢不敢,侯爷盛情,在下受之有愧。”
“陈兄是九殿下身边的红人,说句不见外的话,在下也是仰慕殿下有意结交。”
陈子寿未料执玉侯如此坦诚,又碍着予光在帘后,不由有些局促。正好外间传来一阵哄笑声,他忙岔话道,“诸位大人谈论什么,如此热闹。”
“我等夸侯爷神机妙算,那老虎真是一步好棋。侯爷虽失了先机,未赶上与虎相搏显示神勇,仍能随机应变,英雄救美。”
“也难怪公主属意,听说尚书省已经在拟赐婚圣旨了。”
众人七嘴八舌,陈子寿忙竖指示意他们噤声。众人只道他胆小怕事,并不理会。
执玉侯正色道,“我对公主是以礼相待,你等不可妄言。”
陈子寿立在那里,简直手足无措,执玉侯有意与他结交,索性全盘托出,“我原是打了主意要搏的,可那虎饿过了头,放出来之后十分凶猛,我那马如何都不敢上前,险些误事。”
“所幸老天眷顾,不然侯爷辛苦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众人笑了起来。
执玉侯拉了拉陈子寿,“我把陈兄当自己人才据实相告,陈兄不会说与旁人罢?”
“这真是折死臣了。”陈子寿恨不得就地化作一股风飘出去,“侯爷就别说了。”
执玉侯端茶悠悠喝了一口,忽瞥见一人从屏风后转出,还未看清面目,已迎面挨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