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声色地往远处挪了挪,你斟酌了一下措辞。
“所以,我的手机……”
有点不确定的看着他正在摆弄的东西。
你记得降谷零有提醒你,今天去米花大饭店赴约时,要记得带手机。
早上醒来后,怎么也找不到手机。
洗脸时,你才想起来,摩天轮上松田代替你接电话的事……
现在他手上刚刚组装好的这个物件,怎么看,都像是……
“这个啊,抱歉没提前跟你说。”松田把手机递过来,“还给你。”
不是……
刚才这个手机……
没记错的话,你记得进洗漱间之前,他面前的应该是一堆零件才对……?
居然把你的手机给拆掉又组装……
“我有件事想问你,”等你接过手机后,松田抱着胳膊,皱起眉头,脸色有些严肃,“关于你昨天说的……任务失败。”
“……噫!”
“零承认你是他的协力人,我想这件事多少是真的。”
——也即是说还是有怀疑说谎的成分存在。
原本就是为了糊弄他才胡诌的说辞,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特意在这种独处的情况下单独问你,应该也是经过了考量的吧……糟糕了,现在也不知道爆处组跟卧底组的情报交流深度究竟到了哪种程度,你是真的很没信心能够在他套话的情况下不洩露酒厂的存在。
要不一直保持沈默、但是这是下策。
有种说法——虽然都是影视剧或者小说裏的剧情,说是就算沈默也能够凭借人的细微反应来判断真实信息——就算你什么都不说,说不定也瞒不过松田的眼睛。
……瑟瑟发抖。
“任务失败的话,多少应该是有原因的。”松田盯着你打量了几秒。“你知道你的手机被装了东西吗?”
……装了东西……?
作为普通人的你,应该是没有什么可以窃取的机密。
但是……如果说,那就是造成你被贝尔摩德发现的罪魁祸首……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顾不上掩饰,你惊讶地抬头。
“窃听器?!”
他摊开手掌,让你看见那个黑色的小部件,跟米粒差不多大。
“我已经拆下来了。”他用手帕将部件包裹好,放进衣兜裏,“应该不只是窃听那么简单,也许还有定位的功能,昨天在车上的电臺有点被干扰的痕迹,我就大概有猜到。”
“……所以就拆开看了吗……”
“抱歉,我本来打算提前跟你说的,不过萩原让我不要干蠢事。”
“欸?”
“五点半左右吧。他说你在睡觉。”
……萩原真的是好人。
正常阿宅才不会才五点半左右起床,除非前一晚直接熬通宵……
你在内心默默地向出门工作的萩原表达了感谢之情。
“我初步看了下,不过想要立刻了解有点困难,我想你大概要用手机,所以就先拆出来方便等下自己研究……这才几年啊,科技发展得倒是很快。”松田有点感慨。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
就算是覆活在几年之后,应该也会对新产物很快上手的吧。
萩原和景光都先后证明了这一点。
现在的他们已经可以像这个时代的原住民那样,不会轻易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了。
“谢谢松田先生。”你满怀感谢。
松田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勉强,我没有提前跟你通气过,知道手机被拆了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幸好发现了窃听器……不然后果一定很可怕。”
还是自己大意了。
虽然买来手机的那天有请景光帮你检查过,你也确实记得他拿了些你看不懂的仪器在摆弄。
但是景光毕竟已经“错节”了好几年,面对日新月异的技术,无法发现也是正常的。
应该在见到降谷零时,拜托他帮你再确认一遍,但是每次自己都……
唉。
重要角色枪林弹雨也毫发无损。
即便生命值才刚刚+1+1……的松田阵平,也能够这么快地发现端倪。
你到现在,连酒厂的喽啰也没见过,就已经开始跟空气勾心斗角,还一败涂地。
……挫败感涌了上来。
“到也不用感谢。”松田将杯子裏剩下的饮料一扫而空,有点迟疑地将目光转到别的方向,“这种东西不是没有好处。”
“……唔?”
他沈默了一会儿,才戴上墨镜。
不太痛快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看是,谁装的吧。”
空空的饮料瓶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看你。
你拿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
“虽然,我是说、也许是我太自大了……但是,松田警官,你不会在我的手机裏……”拆掉可疑的窃听定位装置之后再装上一个“可靠”的窃听定位装置吧。
这下他转过来了。
带着混混式的单边挑眉。
眼神在公寓裏的另外两个房间上扫过后落定在你身上。
“安全起见,全票通过。”他直截了当,“有意见?”
“……没意见。”
你屈服了。
好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被警校组安装窃听定位,至少比被不明人士安装要安全一些。至少,他们会当面告诉你。
只是以后要小心不在手机上输入什么太奇怪的内容就好了。
而且,现在的你,确实很需要这种装置——
你抬头看着米花大饭店的招牌字样,几乎想要立刻掉头回去。
……从这方面考虑……
如果你被酒厂打晕抗走,如果警校组打算救你的话,手机也许也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不至于让你被悄悄地埋在打算炸掉的大楼裏什么的。
……呼。
虽然不知道降谷零到底是怎么想的……
避无可避。
你硬着头皮走进了这栋建筑物。
来早了。
侍者领你走到座位旁边,这裏并没有其他人在。
为了预防路上可能会发生的堵车、交通事件、爆炸案、道路维修等种种事故,你足足提早了两个小时就出发,现在到达位置,距离邀请信中写着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三十分钟。
没有迟到真是太好了……
虽然你有胆量咕贝姐一辈子,但没胆量咕她十分钟。
所谓勇气消退后的懦弱……
顺便你也趁没人註意到,在餐桌和椅子上都摸索了一番,尽量检查了一番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窃听物。
为了以防万一,你甚至还特意选择了背对着墻壁的这一边。
这样就算有哪裏飞来的麻醉针(?),你也不会是受害者了。
分针在无声地行走。
过于紧张无益于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战役。
为了缓解一下压力……你拿出了手机。
降谷的地址没存,景光行动诡秘不好打扰,萩原虽然没坦白不过八成是在给警方做事,万一又是拆弹的时候收发信息就糟糕了。
思来想去,好像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邮件勉强发送了出去。
你:……好想回家tut。
手机收到回信的震动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松田阵平:跟朋友一起玩不用这么早回来,公寓没有门禁。
好吧。
为了隐瞒黑衣组织存在的事,你隐瞒了关键信息。
对松田的说辞是要见中学时代的好朋友。
虽然他不见得会全部相信就是了。
但他一定无法料到你如坐针毡的不安。
你:跟门禁没有关系啦……只是想回家而已。
松田阵平:那就回来,正好赶得上什锦蛋。
你:……公寓裏为什么会有什锦蛋。
松田阵平:不知道。冰箱裏除了什锦蛋还有蛋糕,你要吃吗。
你:可能是萩原囤的,采购一直是他负责。蛋糕真好啊……那我可以回去之后吃一块吗?
松田阵平:了解。
通过制定之后的行程,来缓解当下的紧张情绪,是一种值得尝试的办法。
心中的忐忑似乎也稍微消除了一点。
现在的时间,是……
“嘘……”
空气中不知何时浮动着暗色的香气。
耳边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一只白皙的手盖住了你的手表。
你听见了她的声音。
“——让这些乖孩子继续原地绕圈吧?”
在美丽的灯光下,薄薄的影子投在你眼前雪白的桌布上。
令人生不出勇气抬头看她。
犹如小夜曲般,充满诱惑力的女人。
“……贝尔摩德。”
你喃喃念出了那封邀请信上落款处的名字。
烛光下的影子微微晃动。
……外面的雨连绵而下。
朝阳已死,雾气铺满人间。
她捏着你的下巴迫使抬头——强硬的举动也显得分外雅致。
“那个公安的妻子,可爱的小动物……”
贝尔摩德停顿了一下。
那分无法掩饰的颤抖通过指尖传达了过来。
“我忘记了,叫什么来着?”
被钳制了动作无法回头。
你希望自己不要过于恐惧。
但是身体根本无法控制。
那种无与伦比的气势压迫……
牙齿紧咬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你视线所不及的地方,传来另一种充满魅力的冷淡声音。
“苏格兰威士忌。”
是降谷零的声音。
“嗯、波本。你来的比我想象得要快。”
贝尔摩德将你推回了座位上。
该怎么做。
要如何应对。
头脑中一点计策也没有。
要如何是好……
“贝尔摩德,不要妨碍我。”
降谷的语气。
仿佛沾了冰冷的雨水。
……不,确实是……
你恍惚地意识到从后面抚摸上你的脸颊的那双手,手套已经湿透了。
寒冷的雨水将你包裹其中。
“别这么生气。我不过是……有点好奇。能让波本迷恋上,亲自挑酒的小鹿……”贝尔摩德轻声一笑,“你忘记了给她带玫瑰。那么按照礼节,你得吻你的女孩儿。”
听不懂他们的言下之意。
大脑越来越混乱了。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你的颈侧。
身后的青年说话声又淡又凉。
“没必要。我带了比那些无聊的东西更贵重的礼物。”
尖锐的针管刺穿了皮肤。
未知的液体註入……
你想要挣扎却没有任何力气。
越来越沈重的身体似乎往地上跌落而去。
“波本,对女士,这种行径太过粗鲁了。小心引来老鼠。”
晦暗又阴沈的灰色天空下,被雨水打湿的男人有着宛如日光的金发。
他低沈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我的本意。”
“公安的妻子只会给你招来麻烦,需不需要帮忙保守秘密?”
“你尽可以宣扬出去……哈,樱花守护下所安眠的她被驯化为乖巧的小猫,上等的佐餐。”
“……真是下作的说法,别当我是没品的末流小报记者。”贝尔摩德露出有些嫌恶的眼神,“看来你真的很遗憾没能亲手处置了苏格兰。”
“嗯?与那个男人无关。”随着信件寄来的那张照片被丢在桌上,男人的声音变得缱绻,“那个晚上这女人本该见死不救,谁知道自己往地狱裏闯进来。”
贝尔摩德沈默了片刻。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不少。
“波本的天使么……你就这么利用情人?简直像个试图引起心上人註意的傻瓜学生。”
手指隔着手套一寸寸攀上猎物的脊骨,在诱人的后颈处摩挲。
被睡意所侵袭的思维无法理解言语。
最后朦胧中听见的是……
是什么……你困倦地试图睁眼,眼前的景物却一点点地化作黑暗。
“情人?不,这位小姐即将是……我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