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松田先生出门了,什么时候?”
“在你和诸伏一起在阳臺上聊天的时候,松田说要出门,那几个人就都一起跟着去了。”他的视线在你放在兜裏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间。
他用手背抹掉嘴唇上的碎冰,微笑着註视你。
“你答应他了?”
“……”
说是答应大概也不准确。
仔细回想起来。
无论是喝酒还是拥抱……
诸伏似乎从头到尾也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仅仅是……
传达。
“要来点吗?喝了酒的话用这个提神是再好不过了。”萩原站起来塞给你一个小碗。
他刚才吃的大概不是冰块。
是冻硬的切块牛奶布丁。
含在嘴裏,外面那层嚼碎后像冰碴子,裏面却像流心那样,软软地淌出来。
“……好吃!”
之前有看到他在厨房打下手被松田轰走,还以为厨艺很差劲。
原来还有拥有这样的隐藏技能……?
“喜欢吃就好。”他松了口气,“我找降谷学的时候,可是被他挑剔快自闭了。”
“……诶?为什么……”
萩原稍微有些不自在地扭头:“不能坐以待毙啊。”
“呃,坐以待毙……?”你越听越糊涂。
“诸伏有诸伏的好处……不过可别真被哄过去了,那家伙狙人上手就是一弹穿心……看他闷了这么些天,到头来还偷跑,果然是公安。”
你差点就要忍不住吐槽。
萩原现在不也是笑瞇瞇地在当面说坏话。
可是在你开口前,他轻飘飘看了你一眼。
仿佛心思都被看穿般无所遁形。
煽情的视线就像舔舐的吮吻般缓慢地扫过你的身体。
他手指在你心口的位置虚虚一点。
“说不定在这儿留个印记,就更方便他扣扳机了。”他意味深长地挑眉,“愿者上钩,是吧?”
语气太有压迫感,你又退了小半步。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他坏话?”萩原笑了笑,凑近了跟你额头抵着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原谅我吧,因为太羡慕所以没办法视而不见了。他可是在对我喜欢的女人出手。”
“……?!”
拉上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朝阳洩进的金色光线。
在冰箱冷藏室的蓝色灯管照下,显得他的皮肤有种微冷的白皙。
——一直以来都忽略了。
他那种敏锐的洞察力。
即便不需要用双眼观察,光是凭借语气、声调和每一次措词的犹豫与停顿,都能推断出想要的信息,即便是在精英警校组中也异常出色的能力……想要糊弄他,根本不可能。
你有点不安地试图用吐槽蒙混过关:“萩原先生又在散发自己的魅力了……”
萩原敛了笑容,距离这么近的眼睛偶尔眨一下,柔软的睫毛就会缓慢地扇动:“这不是在开玩笑哦。”
“……就是在开玩笑吧。”
太直白了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你每次都在把我当玩笑,但我所说的都是真心的承诺。”
“等等、萩原先生你清醒一点……?!眼前的可是一个超没用的废柴……没能力卧底,又不会拆弹,就算去波洛也会被一秒看穿的,哪怕穿越到原着也八成没办法救济成功的家伙?”
“既然剧情裏已经死掉了,那不就是幽灵吗。”他随口说道,“你只要摘掉幽灵的三角巾不就好了吗。读者视角……可是连旁白都能看见的,幽灵当然也不在话下。”
“……哪有这种设定的啊!”
“哈哈,这是只给你开放的简单模式。”他笑得很开心,“说不定还会有新手引导员,全程护航呢?”
刚才一瞬间令人不知所措的气氛又在调侃中放松下来了。
“……不愧是萩原先生,如果女孩子跟你一起打游戏一定很开心……”
你把吃完的布丁碗放回冷藏室,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你抬眼望去,却发现能够穿过他的身体看到冰箱柜门上的贴纸。
“下一次见面时,如果叫我的名字,那就是答应了。我会在那个世界和你重逢的,到那时候——。”
换成了牵着的姿势。
“请来救我吧。”
萩原吻着你的手背。
“——骑士小姐。”
门砰的打开。
还在喘气的松田啪一声按亮了房间的灯,断喝:“萩、你这家伙别太过分了!”
“啧。小阵平回来了。”
“不要用看到芹菜的眼神看我!“
从后面慢悠悠跟上来的降谷零头痛地一巴掌拍上松田的后背。
“你对芹菜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意见才奇怪。”松田小声地嘁了一声,在跟降谷为了口味的问题纠缠起来之前,大跨步走过来把你从萩原旁边拉到自己身后,头也不回地跟你叮嘱。
“这个家伙很危险。”
“小阵平,竟然这样揣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还是好友的设定?”
“啊,设定裏写着浮浪的恶友呢。”
松田抱着胳膊,冷冷地嘲讽。
总觉得□□味很重,却又令人有点想笑。
每次爆处组聊天怎么都是这种气氛啊……无论是笑还是严肃都感觉不对劲。
悄悄观察另外几位。
伊达已经开始上手劝和,降谷完全是看戏的状态。
娜塔莉……唔、娜塔莉刚刚放在桌子上的……好像是很高级的酒?
“……真是令人伤心的孽缘,”萩原嘆了口气,重新向你露出抚慰人心的微笑,“请小姐原谅这家伙的粗鲁莽撞吧。”
松田已经开始挽袖子了:“你这家伙又随便给我贴标签——!”
“哟,小阵平这么在意自己在女生心裏的评价这还是第一次~”
“啰嗦!”
松田揪着萩原的领子,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慢慢松开。
他咬着牙撇开脸。
萩原研二的瞳孔深处一片沈静。
“如果按照降谷所说,我能够顺利覆活的话……”
降谷打断他:“当然活着了。”
“那时候,不用惦记我们,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回简讯也无所谓。”萩原也不生气,相当洒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小瞧我们啊,降谷。”
金发下浅色的虹膜中瞳孔有些讶异的紧缩。
松田冷哼一声:“半吊子的觉悟,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种侮辱,对吧?伊达也不会反对的。”
“这是降谷选择的道路。”伊达的重重地锤了降谷的肩膀一拳,“给我挺直脊骨好好地走下去!不要浪费出场机会。”
我和阵平会在等着你的消息。
松田活动了一下手指,露出跃跃欲试的坏笑:“嗯,到时候,一起把你这个不回邮件的家伙给揍一顿。”
“……想打架就尽管来啊。”降谷零扭头,面无表情。
“——摆出这副扑克脸也没用,感动的话就直接说啊w别不好意思嘛,小降谷~”
打开的阳臺窗帘被风微微掀动。
萩原註视你的眼神干凈又滚烫。
依旧是……很难分清楚悲喜的唇角弧度。
他笑着挥手:“可别让我输了啊……记得给我回覆。”
晨雾淡去。
萩原消失了。
房间裏好像突然被人按下了静音开关。
原本的吵闹瞬间被抹去,难以辨识。
“……给你。”
眼前出现的是手帕。
你楞了一下,没有立刻从松田手裏接过它。
屋子裏,很难透过墨镜看清楚他的眼睛,你无法判断这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唯独从他紧抿的嘴角中,猜想也许他再一次被萩原消失这件事给刺激到了。
你无言地攥紧了拳头。
沈默了一阵,才小声问。
“……松田先生,不用来擦眼泪吗……”
“哈?为这家伙流泪……我才不要。”松田发出了嫌弃的评价。
“……真的吗。”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放在你的脑袋上往下压了压。
“好了,别哭了。”
“……可是、萩原先生他跟你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犹疑了一下,松田无奈地、长长嘆了口气。
他从背后拿出一大束花朵——是很漂亮、包装纸简单又可爱的花束。
用丝带打的礼花有着稍稍夸张的风格,在粉色玫瑰和橙色小向日葵的簇拥下起到了绝妙的点缀。
在花束的边缘,装饰着蓝紫色的鸢尾花还沾着醒花的水滴。
花束被塞到你怀裏。
他俯身,按着你的肩膀,拿着手帕把你脸上的眼泪仔细擦掉。
“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的。”
“这可是降谷说的,你也稍微对他的能力有点信任吧?”
简直就像是骗子发言……!
说什么会见到的,又不是降谷零自己写的梦小说,怎么可能想穿越就穿越……
想到养了好一阵子的纸片人撒手就没了,你顿时更加伤心。
“大猪蹄子!你们都是……大猪蹄子!”
松田彻底没辙了。
他嘟囔了一句:“这是……我们信赖的问题。”
一旁的娜塔莉似乎料到了你的发言——毕竟这段日子一起分享床铺。
刷手机时,看见各种沙雕段子或者社会新闻,谁又能忍住跟不跟旁边的人分享呢。
毕竟,只有自己笑得没形象就不好了。
一个人傻笑是沙雕。
两个人一起傻笑就是友情,是青春,是夕阳下并肩日剧跑的情谊。
你抱着花束,挂着眼泪去看。
“娜塔莉小姐tut……唔,这是在……?”
娜塔莉正在指挥伊达航铺餐桌。
平时大家凑活着用的小桌子大变样。
奶黄色的餐布铺在桌面,中间摆了一个小小的花瓶,裏面插着娇艷的风铃草,大概是考虑到用途桌面的装饰,用来搭伴衬托的是冬青木枝条,经过修剪后向一旁恰如其分地斜逸。
降谷零已经在做咖啡冰激凌蛋糕杯了。
他手边的是……
“金桔柴鱼薄荷沙拉喔。”娜塔莉告诉你。
“……看起来好好吃……”
註意力稍微有被转移。
“喜欢吗?是降谷改良过的口味。”旁边伊达整理好了最后的布置。
“……喜欢,可是……为什么?”
这场景让你有些反应不能。
降谷整理着围裙,自顾自地在料理臺上忙。
娜塔莉拉着你走到浴室——这间小屋子裏唯一有隔间的地方。
她帮你整理着头发。
镜子中,你通宵后的脸色实在是太苍白了。
“松田今天出门很早。”
她笑着告诉你。
“大家全员跟踪,看见他去取花。”
“……可是,花店明明很远……”
——从这裏往房间裏看。
松田正解开领口,你註意到他今天的领带打得很正。
现在已经被他自己扯松了,就像之前在角色扮演时,他帮你整理的效果。
松开的衬衫领口好像在冒着热气。
现在他正在跟伊达讨论着什么,看起来是伊达在不断地传授着什么,旁边的降谷零时不时揶揄地插上两句话,他皱着眉认真地点头,偶尔质疑两句。
在这样的安逸气氛中,被好友所环绕的松田阵平,他那如同出鞘般的锋锐气质,神奇地温厚了许多。
“是啊,花店很远。”
娜塔莉温柔地帮你把一缕发丝捋到耳后。
“他去给你买花,跑着去的。”
你没说话。
摸着那束还带着水汽的鲜花。
也许他是把它裹在大衣裏跑回来的,花朵看起来很精神,没有被风吹乱的痕迹。
“我并没能帮助他……也没能帮你们什么……一直,都是这样。”
“这是松田的愿望。即便是最后一天,也能让你微笑着和他们说再见——他绝对相信你们会再一次见面。”娜塔莉微笑着鼓励你,“女孩,他为你挑选的冬青木枝条……象征着生命。”
默然地抱着花束,你看着娜塔莉。
都说浴室的灯照得人最漂亮,可你一直觉得,她本来就长得很好看。
既健美,五官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兼具着纯洁和风情的魅力。
虽然总是做失败的甜点,却依然不会气馁。
偶尔你註意到伊达航,高大健壮的男人闲暇时目光时常会默默地追随在她身上。
要出门工作或者参加饭局时,只要向她询问,每次都会得到她认真地夸奖和实用的建议。
“伊达说那些家伙总是小孩子脾气……今后还请你多多包涵。”
她已经很有一位好女人的风范了。
“婚礼的捧花,留给你啦。一定要来参加哦~”
“娜塔莉小姐……!”
你忍不住呼唤她的名字。
她推开门带你走到布置好的“餐桌”边上。
在你和同样被拉过来的松田面对面时,娜塔莉也投入了伊达航的怀抱中。
与其说是消失,也许换成碎光来形容更合适。这对恋人,他们就这样在餐桌上蜡烛灯的暖色光晕下,变作了如烟似雾般的光芒,宛如在关了电灯的房间裏,亮起了一条交融的银河,再逐渐熄灭。
从亮到暗。
房间裏,只剩下你,还有松田阵平与降谷零。
虽说是三个人,烛光晚餐却只准备了两个人的位置。
“抱歉……但是,现在这样做是……?”
你不太想自作主张地认定什么。
但是娜塔莉和伊达航把你和松田推到这边的位置坐下的话……
手中抱着的花束所散发的香味令人紧张。
“这是松田准备的约会。”降谷零不客气地出卖了好友的意图。
“啰、啰嗦!”松田回头给了好管闲事的老同学凶悍眼神,随后立刻变成了非常有把握地、就是如何措辞稍微有点艰难地邀请。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面对着你,笃定地说出了口。
“我想邀请你吃晚餐。”
——句式太肯定了,而且用如此认真、诚恳的声音……
……就算害怕肉食系也绝对不可能拒绝的邀约。
你点了点头。
他松了一口气。
……原来,其实并没有那么有把握吗……?
“服务生由我来担当喔!”穿着围裙的降谷零、不,也许现在是安室透模式,扮演餐厅服务生也气定神闲。
“降谷先生会帮忙更让人惊讶……”
“因为一起看原着的时候,看他就这样变成暗恋对象的回忆,实在是太同情了w”降谷零换上了营业式笑容,“而且他的追求方式过于古早,我不想打击他。”
松田强压着怒火表示:“我就是传统派的追求方式,不可以吗!”
降谷零摆着一副咖啡店员的恬然笑容,根本没理他,将你领到餐桌边的软垫上坐下。他的存在感竟然一瞬间就弱下去,几乎快沦为背景板了。
……这就是……他的能力?
“那么客人,请在这裏就坐。”
松田摘掉墨镜,将它折迭好收进口袋。
出色的五官中,眼睛果然是最为充满魅力的部分,他的目光又亮又凉,正是那种,在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