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班头闻言,忙赔笑上前拉他,“哎呀兄长,小弟知你心中不悦,这不又陪你吃酒来!”
言罢拉他坐在凳上,打开两个油纸包,一包盛着香喷喷腊牛肉,一包裹着油亮亮花生米,之后又拿过茶盏倒满酒,恭敬摆在他面前,笑道:
“老规矩,一醉方休!”
吕仁杰嘆口气,坐在凳上掐起盏闷闷喝下,大手拿起一块牛肉扔进口中,咀嚼半晌道:“究竟何时才能提审?老子早已等得不耐烦!”
隋班头闻言跟着嘆口气,道:“只能说兄长近来时运不济,正好赶上新旧知州交接,本来这位新任程大人已然将旧案审理提上日程,可偏偏又被金蝉教与那盗取胎衣之事耽搁了,如今又赶上年关放粮,大人又赶去了徽州府。哎,不过兄长莫急,小弟猜测,最晚年后也该开堂了。”
“什么狗官,还要等年后?!”吕仁杰一听急了眼,大手啪一声拍在桌上,险些将那酒坛震落在地。
隋班头吓了一跳,急忙按住他道:“哎哎,兄长稍安勿躁,我瞧这位程大人不是那蛮憨糊涂亦或贪赃枉法之辈,定会还兄长个公道,只是还需兄长在此处多委屈几日。”
吕仁杰冷哼,“天下乌鸦一般黑。”
隋班头闻言,压低声音道:“我的哥哥,若是程大人也是那豺狼虎豹的,大爷前些时候前来拜见,他又怎能拒收大爷之厚礼?我与兄长从小混迹街巷,情同手足,对你说的从来都是肺腑之言,这位大人年轻持重,心思缜密,与前任那位翟大人,可是大不相同呀!”
吕仁杰闻言,蹙眉深思,一时无言。
只听隋班头又道:“我身在公门,不便为兄长说话,不过程大人若是回来,我便第一时间前去府中通报大爷,兄长便在此静候佳音罢。”
——
三日后,程煜之携众人风尘仆仆返回海州,众人相见心情激动,一时只觉如隔三秋。
翌日清早,程煜之来在花厅预备吃早饭,见王妈妈与鸣儿已然摆好饭菜,却不见其他人影子。
王妈妈见自家少爷来了,忙给他盛了一碗菌子猪肚汤端在近前,“少爷才去了徽州府几日,怎地瘦了这许多?快喝些白汤补一补。”言罢,又拿银勺给他挑了些白胡椒放入汤中。
程煜之喝了一口,只觉甚是鲜美,遂笑道:“妈妈有心,不过那两位怎地没来吃早饭,也真是怪稀奇。”
“许是昨儿个才回,累着了,睡得熟了没起来罢。”鸣儿打个呵欠道。
程煜之本也有些乏累,胃口不佳,吃了几口便撂下碗筷,朝王妈妈道:“妈妈,岁末将至,这几日便把例银发下去罢。”言罢,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岁日前烦劳妈妈去给小春做身新棉衣罢。”
王妈妈一楞,忙应声好。
程煜之好似觉察什么,嗫嚅道:“也给小侠做一身,新年了,理应如此。”
言罢,瞥见一旁鸣儿怨念目光,遂咳嗽一声又道:“还有鸣儿,鸣儿也做一身,妈妈也是,一切任凭妈妈做主罢。”
王妈妈应声刚要下去,只听程煜之又将她叫住。“妈妈辛苦,明年春暖花开,我便送妈妈回京。”
王妈妈闻言,心中激动不已,一瞬笑颜如花,口中却道:“哎哟哟,离开少爷我可是一百二十个不放心吶!”
程煜之一笑,“既然放心不下,那就别走了,这海州虽不比京裏,却也富庶。”
王妈妈一听忙不迭摆手,“哎哟哟,老奴可也时时记挂着老夫人吶,还是回去的好。”言罢,两人都笑了。
两人正说话,忽见门扇一开,小侠由外面大剌剌跨进来,却唯独不见张孟春身影。
“小春呢?”王妈妈不放心。
小侠坐定,瞧着一桌子的饭菜,摸摸肚子道:“师姑受了风寒,倒下了。”
程煜之与王妈妈闻言皆是一惊。
“哎哟哟,那可不得了,需得请个大夫来看看才是!”王妈妈言罢就要出去叫人请大夫。
小侠口中嚼着馍馍,大手一摆,笑呵呵含混道:“不用,头疼脑热甚是常见,睡一觉便好了,师姑哪是那般娇弱之人!”
王妈妈不乐意,叉腰反驳他:“姑娘家身子金贵,岂可与你们这些糙汉相提并论?”
一旁程煜之面露忧色,想起他们一行人自徽州府返回海州途中,一路风餐露宿,又正值隆冬时节,她应是受了风寒无疑。
这一行人裏唯独她一个姑娘家,可能平日裏甚是勇猛,假小子一般,有时便忘了她的女子身份,想到此处不由自责,怪只怪自己所想所做太不周全。
正思绪纷飞,忽听门外笃笃叩门声响,一看来人竟是隋班头。
程煜之一瞬回神,只见隋班头面色凝重来在他近前,躬身施礼道:“禀大人,有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