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小朋友的絮叨,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祝川开盒子时纸盒摩擦出来的动静,还有打开的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远远的,传到耳朵里时已经不会觉得刺耳了。
柠檬的味道还在弥漫,祝川忍不住细细地嗅,拆盒子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意识恍恍惚惚开始飘到不知名的地方,他在想为什么这个柠檬味会这么香,让人忍不住一闻再闻,里面好像还夹杂着别的,更淡一点的香味
思绪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牵着走了,自己却毫无觉察。
越分辨不出来越想仔细寻思,导致手上动作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完全停下来。
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来源也消失了,安静得不寻常,祝川自己也不知道神游到了什么地方,直到走廊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喂!”,有人说着话从房门口跑过去,动静不算大,但是已经足够让祝川回神。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晃神了,僵硬地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尴尬,低头飞快将手上只开了反而封的盒子迅速拆开,倒出小机甲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他愣了这么久,为什么蛋蛋同学都没催他?
转头去看,原来方才还精神十足的蛋蛋同学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软乎乎的脸颊压在手背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又轻又慢,手里还握着一只小机甲,像极了明明在上课却撑不住困意的学生,眯过去了也舍不得搁下笔。
乖得要命。
祝川下意识动作放轻,放下小机甲的时候只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响,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吵醒他。
箱子里面还有四五个盒子没有拆,但是祝川不打算拆了。轻手轻脚拿下被段一弦攥在手心的那只,末了收回手看了他好一会儿,在送他回去和留他睡在自己房间两个选择间只犹豫了三秒钟,便定下了后者,并且为自己找了一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也不知道他把房卡揣在什么地方,贸然翻别人的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不能做。
在他准备把人挪到床上的时候,刚倾身靠近,就看见对方忽然皱了皱鼻子,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什么伤脑筋的东西,嘴角也跟着抿了一下。
祝川猝不及防被他这个小动作可爱到了。
手难以抑制地痒起来,面无表情地在他鼻尖飞快刮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手,转而拿起手机默默打开相机靠近,拍了好几张才心满意足地放下。
轻手轻脚搂着腿弯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条件反射,段一弦一接触到被子就特别自觉把自己缩了进去,蜷成小虾米,拱到只剩下一个脑袋顶在外面,等到祝川也上床了,就不断靠近热源,直到额头抵在祝川肩膀上才肯停下,满意地继续熟睡。
他是舒服了,祝川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没想到睡着了的段蛋蛋这么粘人,不属于他的温度从另一个人身上远远不断传来,没有排斥的感觉,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躲,至于原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他显然预料错误了段一弦的执着程度,他退一点,他就进一点,到最后干脆咕哝一声抱住他的手臂,祝川睁眼盯着天花板,叹一口气,妥协。
“嘟嘟囔囔说什么呢,大影帝给你□□还有意见了?睡个觉都不忘记撩人,有你这么不安分的粉丝吗?”祝川小声吐槽着,躲避的动作停下了,任由他粘着自己,睡梦香甜。
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恍惚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两个人窝在一个被窝,距离比坐着的时候还要进,这一次祝川没有废什么力气,很轻易分辨出来这股藏在柠檬香里面的味道是什么。
是牛奶的香味。
他说过的,因为不好睡,所以习惯了在睡前喝一杯牛奶,这样会睡得更好些。
还真的是个小孩子,祝川想,翘着嘴角,再次闭上眼睛。
然而不过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又睁眼了。
他真的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段一弦的影响力,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安安分分的睡觉,存在感也强到无法忽略,祝川一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听到耳边的呼吸声,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总是忍不住想去看他。
他开始有点后悔了,不应该把人留下的。
忍着想看看他的念头专注盯着天花板开始尝试用意念属羊来唤醒自己的瞌睡虫,刚数到一半未见成效时,腰间忽然被挠了一下,或者说是碰了一下,轻轻的,却给了他一个激灵,成功让他更加清醒了。
段一弦睡觉不安分,手有一点不舒服了就会乱动,从抱着祝川手臂的姿势变成了压着他,手臂搭在他手腕上,手指曲着,正好碰到他的腰,痒痒麻麻的感觉从这里炸开,祝川嗓子发干,咽了一大口口水。
始作俑者把他逼到这个份上了偏偏还不知足,半个脑袋都快要压在他肩膀上,祝川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体都撒在他脖子上,温柔地发烫,烫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烦意乱。
祝川用力闭了闭眼睛,忽然转过身跟他面对面,凶神恶煞地用气音威胁他:“敢不敢安分一点!再敢乱动信不信奶粉都给你扬了!”
只是想要悄悄威胁一下,却因为转身时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段一弦不舒服地拧起眉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亮,视线和祝川对个正着。
“”
“”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后者是不知道说什么,前者则是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脑筋尚且不清醒,祝川背对光源,段一弦只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隔了一会儿,总算醒了大半。
揉着脑袋一脸迷糊地坐起来:“我不小心睡着了吗?”
祝川已经迅速整理好表情,情绪不明地嗯了一声,跟着坐起来,睁眼说瞎话:“你本来想把你送回去的,不过没找到你的房卡。”
“在箱子里面,我出来时随手放进去了。”段一弦回了会儿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笑,红着脸爬下床:“对不起给老师添麻烦了,我马上就回去。”
他收拾好自己的小机甲们,软软笑着对祝川挥挥爪子说再见,转身离开。
随着门被带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刚才还觉得拥挤的被窝一下子宽敞起来,甚至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空荡。
祝川盯着段一弦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拉上被子重新躺下,身边属于两一个人的温度还没有散去,他闻见被子里残留的淡淡的柠檬奶香,三秒后,无声爆了今晚第二个粗口。
草。
他为什么要翻身,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