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弦从祝川房间出来,刚帮他带上门,转身就撞上从走廊那头匆匆过来的朱崇辉。
趔趄着后退两步站定,差点儿没抱住箱子:“朱老师,这么晚了有急事吗?”
朱崇辉神色有些不自然,似乎是在紧张什么,勉强冲他扯出一个笑容:“啊,是啊,家里人来找我了,大晚上找不着路了,让我过去接一些。”
“这样啊。”段一弦连忙给他让开路:“朱老师快去吧,别让家里人等久了。”
“哎,这就去,这就去。”
朱崇辉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拐角,段一弦目送他远离,看见他在下楼的时候似乎跟谁打了个招呼,隔着太远,加上他又是个高度近视,能看着个轮廓就不错了,完全分辨不出是谁。
应该是陪他一起去接家里人的朋友吧。
段一弦没多想,回到房间把剩下几个没拆的盲盒都拆了,重复了两个,没有出蓝色隐藏。失望地叹口气,果然他还是太黑了,需要祝川老师小红手拯救。
趁着困意未消钻进被窝,一夜无梦,舒舒服服睡到第二天早上,摸出手机一看,比闹钟还要早两分钟。
关了闹钟,谢了在十分钟前发来信息,问他要不要今天抽空一起吃个饭,他新书签了出版,想朴素地庆祝一下。
段一弦欣然同意,约好下午六点腾出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陪他庆祝,并且为了填补仪式感,转进外卖a选了一个漂亮精致的小蛋糕作为礼物。
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漱,昨晚的澡洗的太匆忙,他于是又不怕麻烦地洗了一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就听见走廊上忽然嘈杂起来,乱哄哄的好不热闹。
出什么事了吗?
好奇心作祟,段一弦用浴巾往脑袋上随便擦了两下,换好衣服拉开门一看,剧组好多人都在,他们围在走廊两边,中间站着几个警察,宋凛然和朱崇辉立在他们对面,面色难看,气氛沉重。
当然,也有不在的,比如大佛青序,以及他的经纪人和助理。
他出现得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段一弦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加上还有警察在场,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口水的同时余光瞥见右手边抱臂靠在墙上的祝川,像是找到了依靠,立刻挪过去挤在他身边,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睡得很好?”祝川拉着他往旁边带了些。
“嗯!”段一弦点头:“一觉睡到天亮,也没有做梦。”
“看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你吵醒。”
段一弦不好意思地笑笑,见众人没再看他了,把注意力又转回了朱崇辉身上,方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怎么回事呀,怎么连警察都来了?是谁犯事了吗?”
“显而易见不是吗。”祝川往中间抬了下下巴:“那位,昨天晚上毒品交易被人看见举报了,有人发了消息在剧组群里,所以一大早大家都赶了过来,现在有警察正在他房间搜,结果如何还不知道。”
段一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宋叔怎么会——”
“傻的吗?”祝川扣着他的脑袋用力揉:“让你这颗装饰用的小脑瓜偶尔也动一动,不是你宋叔,是他边儿上那个,你朱崇辉朱老师。”
几个警察从朱崇辉房间出来了,手上戴着白色手套,拎着透明的袋子,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不过从他们严肃的神情来看,八九不离十是那个了。
朱崇辉脸色灰白一片,眼里完全失去了光泽,平时斯文讲究的男人身上忽然布满了颓然狼狈的气息,整个人都被抽干了。
警察很快带走了他。
就这样,戏拍到中途,他们丢了一个演员。
留下来的众人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或者说不好说,宋凛然满面愁容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对着想上前安慰他的人摆了摆手,捏着鼻梁面色疲惫:“行了,都回去吧,这件事瞒不住,大家尽量别发声,不然牵扯进去就不好了,其他的我会处理,至于角色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尽量不耽误整体进程。”
宋凛然取消了上午的拍摄任务,组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媒体方面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提前去打点解决一下,不然任由外界发展,很可能对电影造成不好的影响。
随着大家陆续离开,热闹一时的走廊又安静下来。
段一弦看着宋凛然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让他觉得有点儿难受,想上前安慰一下,却又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立场,什么方式,犹犹豫豫的,把自己也弄成了愁眉苦脸。
眉心忽然被人用指腹揉了一下。
“行了,别一副小老头的样子。”祝川站直了,说:“事情没你想象中那么严重,你宋叔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导演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对他放心点。”
段一弦嗯了一声,自己也抬手在眉心的地方学着祝川的动作按了按:“没有担心,我知道宋叔能力很强,他一定能把事情很快解决好的。”
“知道就好。”
上午的工作任务没了,祝川转身重新打开房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的位置,语气随意地问段一弦:“昨天几个盲盒没有拆完,还需要帮忙吗?”
段一弦摇摇头,说不用:“那几个我已经拆了,果然没有祝川老师运气好,又重复了两个。”很惋惜,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祝川早就想说了:“盲盒是你买的,就算昨晚不是我来拆,你自己一样可以拆到隐藏,别把功劳都归到我身上,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什么压力?”
“买彩票到底能不能中头奖的压力。”
段一弦看着祝川一本正经的模样,扬起嘴角笑了,傻乎乎的,又很可爱:“祝川老师也会讲笑话了。”
“谁跟你讲笑话,我认真的。”祝川转到另一个话题:“上午打算干什么。睡回笼觉,还是出去瞎溜达。”
“不睡觉也不溜达。”段一弦说:“想趁着这个时间整理一下下一本书的大纲,我已经闲下来很久没有写了,怕手生,要赶快捡起来才行。”
小朋友很勤奋,祝老父亲表示很欣慰。
“下午呢?”他又问:“下午收工有没有空,一起吃个晚饭?周阮阮说发现个好地方,味道不错,正好我想去尝尝。”
“今天下午可能不行诶。”段一弦为难道:“今天下午我已经约好要和甘蔗一起吃饭了。”
事关段蛋蛋,祝川记忆力就很好,很快就从大脑搜索引擎里精确找到这个人:“就是上次跟你妹妹一起过来探班的那个?”
“嗯!”段一弦点头:“他今天有很值得庆祝的事情,大喜事,邀请我过去跟他一起分享。”笑容满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大喜事的人是他。
“就你们两个?”
“嗯!”
祝川扯起嘴角,笑容变淡。
他对这个叫什么甘蔗的人有什么大喜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收回目光准备回屋。
段一弦眨眨眼,第一次敏锐地发现对方情绪明显地有了变化。
“祝川老师,你不高兴了吗?”他往前追了两步,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可是你看起来没有很开心。”段一弦抿着嘴角,心里开始愧疚:“抱歉啊老师,要不这样,我们推迟一天,明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你说的那家店吃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