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烽一手托着黎可的手肘,另一手握着阳伞,整个伞面全都遮在她的头顶上,自己的脸被倾斜的日光照得通红。无弹窗.86zhong
从黎可的方向去看他,正好是逆光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一直到凸起的喉结上,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你可以把伞斜着打,你被晒到了。”她本是看着他说的,他闻声低头看过来时,她连忙把头垂了下去。
“没关系。”齐烽动了动手腕,将垂在眼前的绑带转到后方去,伞仍旧落在她的头顶上方。
她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伞柄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他原本暴露在日光下的侧脸到肩膀部位马上被阴影笼罩。
“会被晒伤的,伞不一定要遮在头顶,对着太阳照过来的方向就好。”
“真的没关系,今天的温度不算高,紫外线也不强,不然不会这个时候来打球。”
“还是注意一下的好吧。对了,你就这么走了,你朋友他们……”
“篮球架下面还坐着一个。”
她点点头。
她看过去时,那个男生双手拢作喇叭状,应该就是他吹的那声口哨。
爱好打篮球的男生身高普遍不低,齐烽也是,站在穿平跟鞋的黎可身旁,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
此刻她低垂着脑袋,长发随意地绾做一团,用一根西瓜红的发带绑住,发带两端还分别坠着两颗小樱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一路无话。
快走到医学院时,齐烽首先打破的持续已久的沉默。
“你……还好吗?”
他终于问了。
黎可如是想。
“不好。”
齐烽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开口想说话却如同被扼住了喉般发不得声,亦不知该说什么。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黎可,我……”
“对不起。”她打断他的话,换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轻松语调,“过得哪有什么好不好,一直都是那样。衣食住行完全不用担心,学习也并没有多繁忙,跟老爸相处也很融洽。这么说起来,好像我过得还挺好的,是吧?”她抬头一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但要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嘴角的笑容略为僵硬。
他看着这张笑颜失了神,眼前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再度恢复清晰时却跟之前的面庞略有不同,相同的是弯弯的眉眼以及左眼角那粒极小的浅褐色的痣。
一笑过后她复又将头低了下去,只留给他一段白皙的后颈。
“其实……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呀,”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故作轻松道:“不过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罢了。”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这句话像是一针肾上腺素,快速而精准地推入他的心脏,心脏收缩跳动骤然加剧,用力地拽着相连的血管,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痛难忍。
“黎可,我不是……”
“你不要说!”她抬起头看他,一分钟前如弯月般可爱的双眼,此时瞪得如同十五的月亮那般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提。”
她没有发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齐烽却听出来了。
他抿着唇不说话,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有可能会失去冷静一般。他也分不清,究竟是羞愤,还是……心疼。
片刻僵持,他先别过了目光,轻轻动了动托着她手肘的手臂,声音颇为不自在:“走吧。”
他先给了台阶,她不再固执,顺着往下。
她瞪着眼睛朝别人大吼时,百分之八十眼底都会闪烁着泪花。她性格虽然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但并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触碰到她的原则以及底线的事,她一定会炸毛,若是令她感到委屈了,一定会不管不顾地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进到实验楼里,齐烽放开黎可让她扶着墙,自己动手收伞。男生收伞一般都很随便,但他算是个例外,一定要把伞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刚从店里买的一般。
黎可伸手去接伞,他却过来用刚才的姿势握住了她的手臂。她停在原地不动,盯着灰白色的瓷砖,开口道:“我可以自己上去,有电梯。”
她的拒绝很明显,一股烦躁油然而生,他很想把手里的伞狠狠地向远处摔去,以表达自己心底憋了很久的怒火。
最终,只是用力地握着伞,五指紧紧地攥着,手背上的青筋凸出来,清晰可见。
“我也要去实验室,顺路。”
她再说一声不,估计两人会就此翻脸。
黎孟德办公室的门大开着,人却不在里面,只有一个跟齐烽同届的研究生在整理资料。
“你不是打球去了?”那男生见着齐烽,有些惊讶,再看见他身旁的黎可时,那表情该描述成惊呆了。
“嗯,回来看看。”齐烽淡笑着应了一声,将黎可扶到椅子上坐好后走到那个男生面前,对着他耳语几句后便走出了办公室,路过黎可时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厘。
他担心自己再多看她一眼,隐忍多年的情感会再也控制不住。
黎可愣愣地看着他走出办公室,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都还盯着门外看,他,生气了吗?
那个男生见过黎可好几次,自然明白她是过来找黎孟德的,至于怎么会同不久前才从实验室出去的齐烽一起过来,他想着晚上回去再好好逼问齐烽。
“黎教授去实验室看仪器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介意我帮你看下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