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东宫里大中午的日头正毒,到处一片静谧。
张实禄穿着丝缎的夏服头罩纱冠,在东宫穿梭来回,却一丝汗水都没有。
远远看见水榭上的白纱垂帘飘飞,太子穿着湘色的袍服,头戴银冠,长长的正红绦子从冠角一直垂到明黄的腰带上,一边听着祝新舟读着奏章,一边用蛋黄喂着笼中的画眉鸟。
“……以臣之见,东南五省大涝,全因水利陈设老旧,当务之急不是仅仅用官银一项可以解决……”祝新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和一般男子比起来中气不足,显得不够阳刚。
太子想起来听人说过:但凡脸面上身姿上无甚瑕疵的女子就会有一副这样的鸭公嗓子。
他回头看了祝新舟一眼:“这帖子是陈昀递上来的吧!”
“是。”
“不用往下念了,大致说说他想要干什么?”
祝新舟翻了翻那本白皮折子,恭敬的答道:“陈大人自告奋勇去东南治水。”
太子想起陈昀听说要和苏赞一同赴任长泰时的那副样子,仿若吞了苍蝇一般,兀自笑起来了。
想不到苏赞在陈昀心目中比洪水还要可怕。
他眼风一斜,看到张实禄正站在廊台侧面,淡淡的对祝新舟道:“你先下去吧。”
祝新舟抱起桌上半人高的奏章,退着走了出去。
张实禄对祝新舟弓着腰道:“辛苦祝大人了,让老奴来帮帮您吧!”
祝新舟淡淡笑了下,摇摇头:“公公快去吧,太子在等您呢!”自走了。
太子看着祝新舟远去的背影,对着张实禄道:“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这祝大人确实是个女子。”
“哦?”太子挑挑眉:“她到底是谁的人?”
“那倒没查出来,她本是姓周,她的父亲周志醒是胶东一个小小的父母官,为人清廉,二十年前却被人陷害,满门抄斩,独独一个妾室被他的友人祝万峰藏匿了下来,这妾室身上有孕,本来指望着活这一个能够给周家传个宗接个代,没想到的是诞下来还是个女儿。这妾室想着全家人把生的希望都留给这个孩子,没想到自己这样不争气,就想要砸死这个孩子。被祝家人劝了下来。为了替她老子报仇,就把他当了男孩儿养大,到底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大□□的状元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当得了的。”张实禄面无表情的将这个故事复述了一遍。
苏檀唇角一弯:“怪不得死都不愿做郡马爷啊,闹得我那表姐要死要活,原来真是个没把儿的主。那陷害他老子的到底是谁呢?”
“当年胶东府的巡视大人张羽亭,自己挪用了公银补不上,正逢朝廷整顿贪官污吏,就连同着另外两个知州诬陷周时醒这个老实人。”
苏檀想了想:“张羽亭?现今的京兆尹张羽亭?”
“是。这张大人家里也有个正当妙龄的女儿,上回放榜的时候,他也派人驾了择婿车去榜下抢人,听说是也看上了状元爷,结果手不够快人不够多到底没抢到。”
苏檀笑起来:“若是让他抢到了,那就有好戏看了,那么道貌岸然的一个人,整日把仁义道德挂在嘴上,做的肮脏的事情怕也少不了。”
张实禄看他:“太子殿下意欲何为?”
“找一帮人,把他罪状都给我搜罗出来,交与廷尉府,至于那周世醒,给他平反了便是。”
“太子殿下这样用心良苦,可是对这女状元爷心意不同?”
苏檀淡淡笑了笑:“你有没有看过她的眼睛?孤一直觉得她是个特别的人,一个骨子里极其执拗的人,是一个会为了一个信念去拼命的人,但又和陈昀那个书呆子不同,他似乎并不把世俗所定的规矩当做金科玉律,你知道的,孤就需要这种人。既然她是个女子那就更妙了,她必定是那种为了心中所爱不顾一切的女人,孤想的是,一定要成为她的这个人。”
张实禄淡淡的看着苏檀,并不说话。
苏檀好像想起来什么:“老七最近在干吗?怎么没听到他的动静了。”通常说,苏赞三五天便会干出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蠢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