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慌忙摆手:“不了不了。”
他低声道:“我、我会尽快进入角色的。”
明平看了眼成斐:“成斐你不行啊!你怎么没把小时带进角色氛围呢?”
成斐眼神如利箭:“你再说一遍?”
明平掉头就跑,远远地喊场记打牌。
时予安听见成斐在那边磨牙,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成斐听见了,回过头来看他。
看了两秒,他忽然道:“忘掉镜头。”
时予安一愣。
成斐继续道:“忘掉镜头后的所有眼睛。这里就只有你和我。想想我刚才在道具间对你说的。”
时予安慢慢眨了眨眼。
成斐的话好像有魔力,能在他们两个人身边,筑起一层透明的墙。
时予安甚至没有听见场记打牌的声音。
他凝望着成斐,听他说台词,感受着他一点一点变成那个付疏狂。
情绪堆到了刚刚好的地方。
时予安忽然开口了:“疏狂,我想……”
他顿了顿,抿了抿唇:“放纵一次,可以吗?”
成斐的台词停住了。他看着时予安的眼神里有暗火在烧。
当成斐从身后抱上来的时候,时予安想,对于都清来说,这种温度,可以记一辈子吧。
镜头慢慢推了过来,时予安微微眯起眼睛,仰起头,贴在成斐的颈窝里。
他和成斐的衣服当然穿的好好的,就是有些凌乱。
这夏天本来温度就高,片场里灯光又大,穿着厚重的古代衣服,身上都是一层一层的汗。
时予安感觉自己像被浸泡在水里。
而意识也像在洋流里飘荡,如鱼一般,自在欢愉。
他耳边是成斐的呼吸和心跳,交错在一处,很乱。
时予安又想,也不知道,戏里,付疏狂此时是什么心情?
戏外呢?
戏外的时予安,只明白自己想把这种感觉深深刻进骨子里。
也许未来,他和成斐再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加亲密的接触了。
竟然和都清的未来重合在一起了。
时予安感觉成斐的手心滚烫,隔着衣衫贴在自己的身上。
他喉头有点哽。他就想,都清真的应该,欢愉到极点,也悲伤到极点。
明平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镜头,十分满意。
成斐的表现自然不用说,他如果不够好,才会让明平吃惊。
明平是真没想到,对一般新人演员而言,如此难堪的戏码,时予安竟然可以演绎的那么到位。好像他就是都清一样,把都清那种疯狂、痴缠、眷恋和绝望,诠释的这么精准。
明平满意地喊了停。
这次成斐却并没有立刻从戏里出来。
他看着明平走过来,抬头冲他低声道:“等他缓缓。”
明平一愣,瞄了眼时予安。
这小孩垂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明平明白过来,给成斐比了个“ok“的手势,回去查看素材。
成斐低下头看时予安。
时予安还乖巧地坐在他怀里,身子在颤抖。
成斐贴到他耳边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隔了一会儿,时予安轻声道:“我也不喜欢这个故事了。”
成斐低低“嗯”了一声。
他抬手,抚摸了一下时予安额旁的乱发,低声道:“真是个好小孩。”
时予安低着头缓了半天,终于慢慢醒过神。
他发现自己还坐在成斐怀里,慌忙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挺紧张地回头冲成斐一鞠躬,道:“对不起!成老师,我、我刚刚……太入戏了……”
成斐慢悠悠站起身,道:“没事。”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样更好。”
时予安“啊”了一声,有点愣。
成斐看着他,解释:“你能这么入戏,是个好演员。”
时予安低头,红着脸小声道:“谢谢成老师夸奖。”
成斐停了停,若有所思地嘟囔:“这种戏我也是第一次拍,我都不知道自己拍的时候怎么样……我去找老明看看。”
时予安真想去拉他衣角。
他看不到自己拍摄时的神情,但是镜头推的这么近,什么细节都逃不掉。
一想到成斐看见这些,时予安真想找个地缝往里钻。
成斐却一点也不羞耻地晃到明平身后,俯身凑上去看。
时予安一点一点挨过去。
刚瞄到一眼,他就看见自己那张脸上堆满了红,眼神迷离,像陷在梦里一样。
时予安特别想遁地。
成斐仔仔细细地看,看完还评价:“拍的不错。”
他拍拍明平的肩:“老明,这摄影器材效果可以啊!看来你是下功夫了的。”
明平点头:“我也觉得。这段真不错。”
“给我留下来当个纪念。”成斐道。
时予安真是反复去世又反复活过来。
成斐扭头问他:“时老板,你也要一份吗?”
时予安涨红一张脸,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成斐轻轻笑着,转回头去:“没事,也不急,等咱们杀青后再说吧。”
时予安半晌才“嗯”了一声。
成斐瞥了他一眼,又道:“你去歇着吧,今天拍摄挺累的。”
时予安又“嗯”了一声,这回脸更红了。
老实说,今天这拍摄,真的没啥……动作戏……
时予安从片场出来的时候,看见姜谊和羽砚在影视基地的外面聊天。
姜谊最近和羽砚关系处的相当好,有事没事就要和人家凑在一起聊。
时予安远远就看见他“哈哈哈”大笑着,也不知道聊到什么好笑的话题了。
羽砚也抿起个笑,还抬手打了姜谊一下。
两个人笑闹间,羽砚一回头,看见时予安了。
羽砚就对姜谊道:“行了,你家老板来了,你就别跟我在这里贫了,赶快工作吧你!”
姜谊还怪舍不得的,巴巴看着羽砚掉头走。
时予安和羽砚打了照面,冲她笑得很礼貌:“羽砚姐。”
羽砚也跟他点点头,问:“我们成哥还在里面吧?”
时予安点头。
羽砚顿了顿,又问:“他没怎么着你吧?”
时予安连忙摇头:“怎么会?”
说话说得脸红。
羽砚好奇地直瞄他:“你好容易脸红啊!”
她语重心长地跟时予安传授经验:“我跟你讲,对我们成哥,你可别总这幅小白兔样。不然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时予安往后缩:“羽砚姐,我、我先回饭店了。”
羽砚点头,转身继续往片场走。
姜谊凑上来,跟时予安叨叨:“小安,你刚刚拍的怎么样啊?我向羽砚打听成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就是不告诉我!这家伙!”
时予安低头往前走:“拍的挺好的。”
姜谊跟在他旁边碎碎念:“小安,我发现最近这段时间,我总被颠覆一些观念。一开始我以为你特别难搞,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乖巧的小孩。后来我以为成老师特别大魔王,没想到他竟然还挺照顾你的……”
时予安点头:“嗯。”
姜谊继续跟他分享八卦:“就刚刚,明导清场,群里好激动啊!大家都说这是成老师第一次拍亲密戏,都特别想围观。哎,咱们这片虽然可能不好拿公映许可,但是内部看片总可以吧?”
时予安听他说“看片”两个字,就觉得怪怪的。
他低着头咕囔:“嗯……应该可以吧。”
姜谊立刻道:“那我一定要看!”
说完,他还感慨:“小安,连羽砚都说,成影帝从来没对别人,像对你这么好。所以你打算签到成影帝的工作室吗?”
时予安又“嗯”了一声。他已经从片场走到了自己的酒店房间,这一路上他说的话,加一起都没几个字。
但是被姜谊说得面红心跳,总是想起刚刚和成斐拍的那幕戏。
看见这场戏的人不多,明平清场时挑选留下来的工作人员,都是口风紧的,所以其他人也没打听出来什么。
但这丝毫不妨碍大家对这个话题聊得火热。
《契阔》还没拍完,就先在内部引起了强烈期待。
可能只有两位当事人,对这个剧情没什么特别看法。
成斐还是那个样子,每天一副懒散又闲适的样子。
他总爱笑,最近的笑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时予安却不自觉总有点躲着成斐了。
连着几天,他倒是也刚好没有和成斐太多的对手戏。
两个人除了在片场见到了,聊上两句,其他的接触也真的不多。
这样子看得姜谊都糊涂了,连连问时予安:“小安,你是不是和成影帝发生什么误会了?”
时予安当时正在读剧本,听见姜谊问了,还一愣,连忙摇头:“没有,真没有。”
姜谊费解:“那你干嘛躲着人家啊?”
时予安脸红了红,小声道:“避嫌。”
“咦?”姜谊更加疑惑了,“因为之前拍的那场亲密戏么?”
“都是拍戏,大家都是圈里人,不会误解的!”姜谊打着包票,“又不是你俩真有什么,没啥需要避的吧?”
时予安被他说得拿剧本挡脸,说话声音低低的:“真的没有什么……”
没什么,就心虚而已。
他再心虚,也不能一直躲着成斐。
隔了几天,明平调整了一下通告,要补拍之前因为时予安受伤,而没拍成的一部分剧情。
其中包含了一段,是在都清跟着付疏狂去了北疆后,返回付府时发生的剧情。
本来是得胜归来的付疏狂,应该受到嘉奖。
不料,刚一回府,付谋便黑着脸,命人把付疏狂捆了起来。
然后他当着都清的面,斥责付疏狂私自将都清拐出府中。
付谋以付疏狂不为都清安全考虑为由,下令痛打付疏狂二十大板。
都清扑在付疏狂身上,为他求饶,保证自己再也不会私自离开付府。
然而,付谋依然毫不留情,重重将付疏狂打了一顿。
付疏狂虽然是习武之人,却也被这一番痛打,折磨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这场戏拍之前,明平就问成斐:“怎么样?打戏也实拍吧?”
成斐瞪他:“老明,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明平磨牙:“让你长长教训,我才出气。”
刚好时予安走了过来,成斐立刻夸张地跳了过来,往他身后躲:“老板,你快来!这人好不讲理!你得罩着我!”
时予安被他逗的不知所措,看着明平只眨眼。
明平拿着剧本,隔着时予安扇成斐。
成斐躲得很灵巧,书页只轻飘飘地从他眼前扇过,跟扇扇子似的。
成斐很享受:“谢谢老明啊!我正热呢!”
明平气得嘴歪,扭头就走。
成斐在时予安背后得意地笑。
时予安被他逗得直乐,唇角也扬了起来。
然后就听见成斐在他身后,低声道:“怎么样?刚刚入戏了么?”
时予安“啊”了一声,不明所以。
成斐慢慢走到他面前:“你这几天总是对我不冷不淡的,故意保持着距离。我就想,你这是进入了都清和付疏狂划清界限的剧情了啊!忽然转过头来拍两个人还没有定情的剧情,怕是要出戏。”
时予安一个恍惚。
拍戏因为种种原因,经常会跳着剧本拍。有时候后面的剧情先拍了,也是常事。
只是现在,被成斐这样说出来,时予安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从拍摄这部戏开始,时予安就仿佛跟着都清一起,体会着慢慢爱上成斐扮演的付疏狂这个过程。
好像真的,很入戏。
这场拍摄的挺顺利。
明平当然没真的让人打成斐。
但时予安看到成斐躺在那里,被人拿着板子死命地抽打,心还真的生疼的。
要是现实里有人这样欺负成斐,他一定会跳出来不顾一切阻止。
等拍完了,时予安一琢磨,又觉得好笑。
谁敢这样欺负成斐啊?
他自己正笑着自己呢,就听见成斐在他身后问他:“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时予安抿了抿嘴,很乖地嘟囔:“想到您很厉害,觉得自己一些想法太幼稚了。”
成斐回过头来看他,仔仔细细瞄了好几眼,忽然道:“时老板,我最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时予安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
成斐挺认真地转过身子,道:“我觉得,我好像对你产生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时予安心跳失速了。
他看着成斐说不出来话,就听见那颗小心脏在耳边“砰砰砰”,“砰砰砰”。
跟个欢腾的小雀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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