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闪烁的更凶了,明明灭灭间,终于,伴随着断线的电流滋响,所有的灯都灭了。
黑夜瞬间夺回了它的被路灯抢占的领地。
黑暗总能唤起人类最为原始的恐惧,更何况对面还有一个语出惊人的怪人。
眼前一黑,目不能视的感觉让刘鸣越发惶恐,慌忙后退几步。
她怎么会知道关于我的事?!
使劲眨眼,想要让眼睛尽快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毕竟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坏,月亮还没躲进云里去。
可时间太短,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一切,那道女声就再次于耳边响起。
“去看看你们律所的公账吧。”
什么公账?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格外突兀,刘鸣却无暇细想。
眼球四处转动,昭示着他此刻强烈的不安,直到眼前事物的模糊轮廓再度显现,他这才抓住了那缕稀薄到近乎于无的安全感。
一句话之后,对方就忽的收了声,不再言语,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的响动。
眼前蠕动着各种模糊的阴影逐渐消散,在银色的月光下,又是那个他熟悉的小巷。
只是刚才还站在不远处的那道人影,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一阵风似的,忽的来,忽的又走了,如果不是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猛烈跳动,他都快要认为刚刚发生的事只是自己的幻觉了。
呆愣片刻,回过神来的刘鸣当即拔腿狂奔,跑出巷子,跑进小区,回到家,看到一大家子人的笑脸,听到温暖熟悉的问候,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发觉,原本干爽的内衬,在这短短的十来分钟内,已经彻底湿透了。
经了这么一遭,他也是没了胃口,匆匆扒了几口饭,就以太累为由回了卧室。
他什么都没说,家里人并没有怀疑,平时律所忙起来,他的状态只会比现在更疲惫。
躺在床上,怔怔的看着有些掉皮的斑驳天花板,仍是心有余悸。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拦下他,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困惑的同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职业,工作单位,甚至于连他的人际关系,以及近期发生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这让他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双潜藏的眼睛,不知道何时,何处,正在紧紧盯着自己。
想到这,刘鸣顿时冷汗直冒,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蹭的从床上弹起,慌忙四顾,却是只见到堆满房间各处的布头碎料,以及很多做了一半的鞋垫子。
他的妻子在纺织厂当女工,轮休的时候就会用厂里不要的布头做些鞋垫,帕子之类的小玩意补贴家用。
家里熟悉的一切,很快又抚平了他慌乱的心绪。
要不还是报警吧?
刘鸣这样想着,就拿出了手机,只是号码都已经按好了,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他要怎么和警察说呢?
就说自己被人跟踪监视,尾随威胁?
不行,不能冲动。
他身为律师,很清楚外环城这些警察的尿性,不是涉及到人命的案件,在他们那里无非就是做个笔录的过场,根本不会派人来帮自己解决问题。
今天那人只是说了些奇怪的话,虽然让他后背发凉,但并未伤害自己。
报警很可能会激怒对方,如此综合计算着实算不上明智之举。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放下手机,虚脱的躺了回去,只是翻来覆去,昏昏欲睡间很不安稳,巷子中发生的一切,就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愈发清晰起来。
“你想代替高瑞当办公室助理吗?”
刘鸣猛地睁开眼睛,这句话就如同蛊惑人心的魔咒,立时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我想。”
“你想什么?”
身旁传来妻子疑惑的声音,她用长锥纳着鞋底,靠着窗边那支蜡烛发出的微弱火光,眼睛熬出了血丝。
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妻子这番劳累的疲态落进眼底,让刘鸣的胸口堵得慌。
“没想什么,快睡吧,别把眼睛熬坏了……到时候去一次医院,你再纳一百个鞋底也赚不回来。”
他深知妻子的性格,于是故意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把关心藏在里边。
“也是。”
妻子深以为然,立刻放下鞋底,爬上床吹灭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