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四溅。
双手颤抖，夏康颤颤巍巍的指向了吕过。
“你……你……”
吕过有些茫然的看向夏康：“我怎么了？”
“你……你的鼻子……”
“鼻子？”
吕过下意识朝自己的鼻子摸去，除了冰凉的泪珠，似乎还有什么温热粘稠的东西。
诶？
吕过缓慢的将手掌移到眼前，入目是刺眼的血红。
诶？
“嘀嗒！”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到了洁白的床单上，晕出殷红而诡异的红点。
诶？
“嘀嗒！”
我流鼻血了？
夏康的脸上浮现出惶恐，同时开始不断往后退去。
“嘀嗒！”
“嘀嗒！”
鼻血像是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滴，伸手去捂，鲜血依旧从指缝中流出来，吕过想要开口解释，夏康却已经退到了门口。
“我只是上火了，等……”
夏康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转身开门的刹那，他向门外高喊道：
“快来人啊！！这里有人得了虫群精神病！！！”
嗡！
吕过的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心脏鼓动的血流充斥着身体中的每一根血管。
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发出的噪音都清晰可闻。
我得了虫群精神病？
不……不可能……
我是流了鼻血没错，可是……可是……我只是上火了啊，没错，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了，我只是上火了而已。
吕过大叫着从床上滚了下来，双目赤红，血色逐渐占据了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他的灵魂，头疼欲裂。
鼻血噼噼啪啪的砸在地面上，溅射出细密的血点。
“别走！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夏康慌乱的背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别走啊！！！！”
声嘶力竭的挽留出口的瞬间，眼前场景如同镜子般片片破碎，吕过的意识猛然绷断了。
周围好黑。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行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自己。
“吕过。”
强烈的失重感侵袭而来，吕过猛的睁开了眼睛。
头好痛。
吕过伸手想要去捂头，却发觉有什么东西从手里掉了下去。
“吧唧！”
那东西落在地上，咕噜噜的向远处滚了出去，留下了一长串血色的痕迹。
当他从模糊的视野中辨认出那东西的时候，吕过愣住了。
那是一颗眼球。
随着视野的恢复，正午的阳光照进校医室，喷溅满血点的纯白窗帘随风舞动，一道蜿蜒的血迹自门口连向其下。
猩红的血泊好似透亮的红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而夏康就坐在里边，两只空洞的眼眶血淋淋的，面上满是死前的惊骇与绝望。
口中传来恶心的触感，腥味蔓延，吕过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就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呕吐物中的内容物刺激着他的脆弱的神经，终于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啊！！！！”
吕过绝望的惨叫着，用头猛撞地面，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奇异的清香，勾动着他的食欲。
“呕！”
心理上的排斥与身体上的欲望折磨着他，眼泪鼻涕一同涌了出来。
就算再也吐不出来什么了，吕过仍不断用手扣着嗓子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呕！”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畜生，我该死！”
“呕！”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明明还很远，吕过却能清楚的听到来人的声音。
“老师，我儿子没事吧？我家吕过一向很乖巧的，怎么会突然……”
是妈妈。
“你想让妈妈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
“谁？！”
吕过猛然抬头，身边却空无一人，那道声音好似是从脑海深处传来的。
“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吃掉同学，这该是多么重大的打击啊，真是可怜的母亲。”
“闭嘴！！”
“我说错了吗？”
“闭嘴啊！！！”
吕过呼吸急促，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无一人的病床咆哮着。
“我们快走吧，妈妈快要进来了。”
“不……我不能走，我做错了事情，应该接受惩罚……”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
“你想活下去，比谁都要想。”
“……”
“而且如果你得了虫群精神病的事实被发现，你家的店铺一定会受到影响，爷爷奶奶的年纪这么大了，他们操劳半生，到了该享福的年纪，却遭此横祸，你真的忍心吗？”
“……”
“所以让我们一起逃走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不……我不能走……”
“呵呵，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不……”
吕过抱着脑袋，蜷缩在墙角，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真是个失败的妈妈，作为妈妈，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孩子出现了问题，是我对不起他。”
眼前骤然浮现出从前和家人相处的温馨点滴。
“哗啦！”
吕过一头撞碎了窗口的玻璃，在母亲进门的前一秒跳了出去。
“你看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将呜咽藏进喉咙里，吕过狼狈至极的逃走了。
“因为我就是你啊，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