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的围墙翻出来没多久,吕过就听见身后传来的模糊警笛声。
不敢停留,吕过离开主路,逃进了街边纵横交错的小巷。
跑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直到离开了北城的中心区域,他才逐渐将速度放慢了下来。
与还算干净敞亮的主路不同,这些藏匿在建筑物夹缝之间的巷子污水横流,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
成堆的垃圾堆在墙角,一些眼神麻木衣衫褴褛的人佝偻着骨瘦如柴的身体,蜷缩在垃圾堆边。
吕过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无数贪婪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脊背发凉。
这些流浪汉的贪婪来自于吕过身上代表着上层阶级的校服,可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因为这件校服此时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红褐色的血迹板结在衣服的各处,穿着这样一件衣服在街上乱跑,无疑是格外扎眼的。
感受着这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在身上游移,吕过很快便认识到了这一点,强行将起伏的心绪压制下去,放空脑袋,强迫自己只把注意力专注在逃跑上。
先将身上带血的衣裤脱下,然后想了想,吕过最终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人。
等他再从这条小巷中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属于老人的破旧衣物。
头发故意被弄得很乱,脸上则被抹上了脏兮兮的黑泥,将腰一弯,肩上再背一个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蛇皮口袋,乍一看,已经完全是一个以捡垃圾为生的流浪汉了。
小巷外的主路上警车越来越多了,而且都是朝着荣德高中的方向而去的。
吕过沉默着,将头发拢到额前,尽可能遮盖住自己的脸。
他得趁警员们还没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尽快前往南城才行,想要出城南城就是必经之地,而且只有到了南城那个警员无法进入的地方,他才能算得上是暂时安全了。
也能让他有时间进行准备,否则就这样直接逃进沙漠,和送死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南城与北城并不相接,两个地区被属于西城的一整片无人区分隔开来,要是放在平时,花上一块钱坐上公交,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绕过无人区。
可现在……
反正乘坐交通工具是不可能了,徒步前往的话只会增加自己被发现的风险,无论发现自己的是警方还是那个家伙,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思量许久,吕过最终决定横穿无人区,避免绕路,采用最短路径直接到达南城。
外环人对于无人区这个地方向来谈之色变,就算是并不处于无人区范围内的西城其他地区,都没有多少人敢长时间居住的。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染上了怪病,一种无药可医,只能倚靠一次次手术续命的怪病。
不过对于吕过来说,现在他已无限顾忌这些了,而且他上次也和张图强进去过,除了患病风险外,应该是没有其他危险的。
不敢坐车,吕过就只能用脚走,顺着四通八达的巷道,找准大致的方向,就这样埋头快步向前走去。
走走停停,一路上看到人就绕开,实在绕不过的就假装正在四处捡垃圾蒙混过去。
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待到太阳西斜的时候,吕过已经顺利走到了无人区的边缘地带。
“前方危险,禁止入内!”
画有黄黑色巨大感叹号的警告标识,在长时间的风吹雨淋下,多处油漆脱落的地方早已变得锈迹斑斑。
这种大块且完整的精铁,在外环的废品市场上很值钱,附近没有人看守,也没有监控,光看它能安然无恙的在这里呆这么久,足可见无人区对于外环居民的震慑力。
这里是连快要饿死的人也不愿意踏足的禁地。
一眼看不到边的荒凉街巷,在夕阳的余晖下泛起血色的光华,让吕过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浑身猛然一震,他就这样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从空中坠落的直升机,剧烈的爆炸,永不熄灭的火焰,还有从火海中爬出的怪物。
痛苦的记忆再度勾动了吕过的心绪,手脚不由自主的发麻,打颤,还有那道消停了很久的怪声音,又忽然冒了出来。
“我们真的得病了吗?”
吕过的猛地抬头向上看去,在警示牌的顶端,正站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从高处轻轻跃下,来到了僵在原地的吕过面前。
“我觉得我们现在很正常啊。”
幻觉,都是幻觉,别理他,我只是生病了,他是我幻想出来的,是不存在。
吕过心中默念着,低下头猛地朝前走去。
身体直接穿过眼前的人,头也不回的向荒芜的街巷走去,而被吕过撞碎的身影很快消散在空中。
当太阳彻底落下的时候,黑夜降临了。
和上次轮回时一样,今晚的夜空如洗,银盘高悬在天边,银白色的光辉洒落,照亮了吕过前进的路。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了,为了躲避警方的搜查,手机里的卡已经被他扔掉了,这样一来,这台功能本就简单的手机,就只剩下了看时间这一唯一的用途。
他已经一刻不停的赶了将近四个小时的路,终于是远远的看到了南城和西城的交界线。
南城是一个很混乱的地方,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贸然过去明显不是明智之举。
因此吕过准备在边界线附近找个地方凑合一晚,等明天一早天光微亮的时候再过去,这样无疑安全许多。
随便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腹中传来阵阵饥饿感,于是用里边的速食品填饱了肚子。
只是这些食物的味道很糟糕,明明吃的是加了糖的饼干,吃进嘴里却像是发馊了的干海绵。
这让吕过意识到,自己的味觉开始出现问题了。
每一下咀嚼,都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恶心。
不过吕过不想就这么认输,他只是生病了,就算是虫群精神病又怎么样,只要自己能守住本心,我就还是我,我就还是人类。
抱着些许自虐的意味,吕过将大量食之欲呕的食物用和着水强吞了下去。
腹中的饱胀感稍微抚慰了吕过疲乏的身体,身体上的劳累逐渐消散,蜷缩在货架中间,盖着一条从商店仓库里翻出来的旧毛毯,他又想起了家里人。
逃亡的这一路上,他都在刻意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情,因为每一次想起,都会让他痛不欲生,都会动摇他离开的决心。
还有夏康……
“他的味道真不错。”
那道身影又出现在了吕过身边。
又来了。
吕过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像这些恶心的饼干。”
努力将身体缩成一团,吕过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无视他,无视他。
心中不断默念着这句话,吕过闭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他梦见了母亲,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为他做了最喜欢吃的红烧肉,馋得他口水直流。
实在没忍住,就偷偷溜到灶台边,做贼似的用手抓了一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