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个圈,城没出成,吕过最后反而又回到了马戏团附近。
断鱼街和八半门街挨在一起,昨天中午跟着赵舟山去无头街的时候,就从这里路过。
胡山走在前边,吕过就默不作声的跟在后边,此刻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难以想象,就在不就之前,自己还是一个每天过着平凡枯燥生活的高中生。
而现在呢?
看着胡山的背影,仓库中那几具尸体仍不时在眼前闪现。
可让吕过心颤的并非是那血腥残酷的画面,而是自己的反应。
他已经从见到尸体就会害怕得呕吐颤抖,连站都站不稳的高中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面对那些四分五裂的肉块,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惊讶。
惊讶于不久之前还能和自己面对面交流的人,就这么突然的死去了。
恐惧与害怕的情绪正在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种极其不真实的隔离感萦绕在心头,仿佛灵魂被抽离,浮在空中,冷漠的俯视着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自己。
吕过茫然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与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身而过。
我这是怎么了?
被细密的惶恐悄无声息的搠住了咽喉,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浑身大汗淋漓。
我……好像正在变成一只怪物。
当吕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顿时一惊。
“怕什么?”
耳边骤然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猛地转头看向街道对面,另一个自己又出现了。
他正坐在商铺的招牌上,两条腿随意晃荡着。
“当怪物有什么不好的。”
“明明白白的做自己不好吗?”
招牌上的身影一下子变得很模糊,下一秒,那道声音便近在咫尺。
“还是说……”
另一个自己的脑袋凑得离吕过很紧,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想要和这些东西一样。”
他看向周围忙碌的人们,声音中透出些许揶揄。
“明明也是怪物,却偏要披着人皮,假装自己是人。”
“吕过!”
强有力的耳光啪的落在了脸上,打得吕过的头歪向一侧。
胡山抬着手,面色不愉。
“这里可是在大街上,不想死就给我清醒点。”
这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丝毫没有留手,一边的脸颊迅速高高肿起,麻木的胀痛中,口腔里弥漫起丝丝缕缕的腥味。
可吕过却无比庆幸这一巴掌来得如此及时。
“抱歉。”
捂着脸,吕过口齿不清的向胡山道了歉。
见吕过态度诚恳,胡山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吕过跟紧些。
走着走着,吕过忽然冷不丁的问道。
“我们是怪物吗?”
胡山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继续向前。
“不。”
“我们只是一群可怜的病人。”
唐亮的家位于断鱼街的中部,这里是整条街最为繁华的地方。
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靠街的那面开了两家商铺,而向里的那一侧,则是一处用青砖围成的小院子。
院门用了厚实的红木,台阶两侧还一左一右放了两只镇门的石兽。
“给你个任务。”
站在门前,胡山对吕过招了招手。
“唐亮这个无耻的投机分子死了也不可惜,可是他手里还拿着会里的经费。”
“刚刚我看了他随身携带的皮夹,存折不在里边。”
“这里边住着的是他的老婆和女儿,待会进去,我想办法让她们待在客厅。”
“到时候你就趁机溜到二楼,把那张存折找出来。”
吕过还以为胡山跑这一趟,真的是为了处理唐亮的后事,可谁曾想竟是为了这个。
就算二人之前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可好歹也曾经是一同为了所谓的“理想”一同奋斗的伙伴,这样未免也太过无情了一些。
心中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吕过却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交代完任务,胡山便上前敲响了院门。
没过多久,里边就响起来沙沙的脚步声,以及一道年轻的女声。
“谁啊?”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吕过看到了一张白净的脸。
“我是胡山啊,一直和唐先生在一起做生意的,你应该见过我吧?”
胡山说着就将头上的兜帽拉了下去。
门缝内的女人这时显然也认出了胡山的身份,立刻将门打开,热情的迎了二人进去。
没有拖拉,胡山还没在客厅坐下,就将唐亮身死的噩耗说了出来。
女人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