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3
凌晨两三点,
跟着高恒,一行人来到后院。
这个时间,夜色还是很浓,
像一大团化不开的墨汁。
地窖口正上方挂着的那盏昏黄小灯,估计是因为年久失修负荷不堪,
在此时的夜裏忽闪忽闪的,无端有些怖人。
高恒在地窖前蹲下身,伸手扯着地窖口挂着的那条锁链。
婴儿手臂粗,
随着他的动作轻晃,铁链碰撞间,发出泠冽的摩擦声响。
“也是难为路老板了,
地窖左不过放些蔬菜肉类,挂这么重的锁,
岂不是大材小用。”高恒沈着眉目,将铁链丢下,站起身,
看向身后的一行人。
目光落到孟词微身上,
他朝着地窖口瞥了瞥眼示意:“孟小姐平日和路老板走得最近,知不知道,这钥匙在哪裏?”
孟词微走上前,视线转到地窖口,看着上面锁得严严实实的锁链,
冷声开口:“我怎么会知道?”
说着,她蹲下身,
也随着方才高恒的动作,
伸手扯了扯锁链:“见高警官目标那么明确,我还以为高警官已经拿到钥匙了。”
话说出口,
表面是在怼着高恒,但其实孟词微自己心裏也有些没底。
她其实是认可高恒的话的,如果只是存放食物的地窖,每天还要下去拿当天做饭的食材,挂一条这么粗的锁链,显然也是有些多余。
再加上,路渐川每次进地窖的时候,都是自己独身一人。
想起那天,在后院看见路渐川从地窖出来前,听见的隐隐说话声。
孟词微心中浮现一个想法,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便使得她身上陡一发寒。
——这下面,不会有人吧。
但如果有人,估计也不会是段青。
这个可以很好地排除:一是因为,地窖的异状在段青失踪前就有,不是今晚才突然上锁的;二是,下面的人,她想到了一个更恰当的人选。
压下眼中一瞬的震惊,孟词微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下面果真如她猜测的那般,她该怎么做?
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略带犹豫的声音:“这个地窖,之前……其实一直没有锁过。”
韩蕴上前一步,站在孟词微身边,说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是什么时候的之前?”听见这话,高恒看着他,眸光闪烁着问道。
“只是单纯的阐述事实,没什么别的意思,”韩蕴说着,半跪着弯腰,叩了叩地窖合上的门板,“我说的之前,是还没有封山的之前。”
“没有封山之前,那个时候……”程涂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韩蕴伸手止停。
他收回后张的手,韩蕴目光凝在门板上,又抬手叩了叩。
见他这个动作,孟词微心头微动,无端地吊上一口气,屏息凝神静听。
静静悄悄的夜色,只剩料峭的风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几秒钟的时间,仿如无限拉长。
不知道是几秒钟,还是一个世纪。
远处山谷鸟兽的嘶叫声中,风吹树叶声中,不知是谁紧张的心跳声中,盖了一丝微弱声音。
那声音幽幽,细听,又带着一点胆怯:“谁啊?”
——从地窖紧合的缝隙中传出。
段青在等路渐川的答覆。
在他看来,路渐川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可以放了妞妞,又可以告诉他是谁杀了孔庆荣,以及那个幕后嫌犯究竟是谁。
他要的,左不过让路渐川放了自己,让自己带走温忆的尸体。
段青能够允诺的任何一个条件单拎出来都很丰厚,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见路渐川迟迟没有开口,段青笑了笑,开口劝道:“如果你在担心下山之后,我会不会说漏嘴的问题,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我要带走忆忆,只是想和她一起,死在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他说着,视线转向一旁树后,眼神裏,带着无限的温柔缱绻,还有着点点哀伤。
“所以,路老板,你该怎么选,相信你已经清楚。”段青将手扼上妞妞的脖子,“我没有时间和你在这耗,等山上的人下来,大不了鱼死网破,而你,什么都得不到。”